路口绿灯转红,男人捞起后座的毛毯,小心盖在她的身上。
昏昧的光线涌入车内,光影在她脸上描绘。
发丝滑落,贺景尧及时捡起,轻轻地掖到她的耳后。
睡着的她比平时乖,像一只小猫,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指,轻触她的脸。
软软的,滑滑的,也乖乖的。
几十秒的红灯,他看了几十秒,直到后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贺景尧下意识观察周围情况,踩下油门驶过路口。
他知道自己的异常,不会在安全问题上分心。
显然,今天乱了。
或许,不止今天。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的那一瞬间,温浅月似有感应,她猛然睁开眼,混沌迷茫,“到了吗?”
贺景尧熄灭汽车,“刚到,温律师掐点掐得很准。”
“巧合。”
和他待在一个空间,她会放下心里戒备,比平时睡得深。
对她这个睡眠浅的人来说,极其难得。
她叠好毛毯,叠成了方正的四边形。
贺景尧瞥见规整的毛毯,眉峰极淡地扬了一下,这姑娘还真可爱。
贺景禹在两家的电梯厅来回晃悠,他回不去自己的房子,大哥人不在家,他不好进去。
刚出电梯厅,贺景尧看见弟弟,“你怎么坐在这?”
贺景禹哀嚎一声,“她说不想看见我,让我等她睡着再进去。”
对此,贺景尧毫不意外,“那你坐着吧。”
他打开门,带上大门,弟弟被关在门外。
贺景禹:???他还没进去呢?
大哥不请他进屋吗?为什么他的房子他现在无家可归。
透过门缝,温浅月瞅见贺景禹哀怨的眼神。“怎么觉得贺景禹有点可怜?”
贺景尧放下车钥匙,“他活该。”
大门紧闭,温浅月轻声说:“还以为你会站在他那边。”
贺景尧开口,“我要实事求是。”
听见玄关的动静,汤圆踩着小短腿奔跑而来,在温浅月的腿边打转。
她抱起小猫,重重吸了一口,不免担忧,“不知道他们住在一起是好事还是坏事?”
贺景尧去水吧台洗手,“许是好事,总要磨合爆发,不破不立。”
温浅月微微蹙眉,“贺主任,你大学辅修的是哲学吗?”
贺景尧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温浅月想要逗逗他,“那冷笑话呢?也是辅修吗?”
贺景尧耐心道:“这个是换脑子用。”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情绪总要有出口,机缘巧合下,接触到冷笑话。
男人微拧眉头,“我看冷笑话很奇怪吗?”
温浅月点头,“嗯,你不像是会喜欢这么没营养东西的人。”
贺景尧一本正经开口,“我也是一个俗人,冷笑话很有趣。”
“是很有趣。”配上他这个人,更有趣。
温浅月很想亲耳听他说冷笑话,一定比冷笑话本身好玩。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贺景尧解开衬衫纽扣,佯装无意,“以前和你表白的人多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温浅月疑惑道:“贺主任,连这个也要过问吗?人口普查也不会做这么细吧。”
男人只道:“随便问问。”
他没有继续追问,不过是一个出局的暗恋者,认识再久有什么用。
温浅月没有多想,汤圆挣脱她的怀抱,跑回猫窝睡觉。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陌生号码,归属地北城。
温浅月接起,听清对面的言语,脸色一变。
挂断电话,她和贺景尧说:“一个朋友出了事,我要去人大一趟。”
男人道:“我和你一起去。”
避免她又有什么理由推辞,贺景尧紧接着说:“天色很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一口气说完,“而且,有个男人和你们一起,会震慑一些欺软怕硬的人。”
温浅月“噗嗤”一笑,“不是去打架。”
贺景尧皱眉,“温律师,我不打架。”
两个人关上灯,再次出门,电梯厅里没有贺景禹的身影,许是被通知可以进屋。
刚刚才到家的他们,重新踏进雨幕。
温浅月好奇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打过架?”
贺景尧回:“没有,打仗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动手算了。”
温浅月又问:“你是不是也很少生气?”
贺景尧想了想,“是。”
的确如温浅月所料,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没见过他生气,没见过他红过脸,无论面对什么事,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是她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没有之一。
“你工作里没遇到过傻X的事或者人吗?”
“会。”贺景尧转而道:“但工作需要的是理智应对,解决问题是最重要的,生活也是一样,因为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知行合一很难。”温浅月对他只有佩服,道理谁都懂,做到很难。
他能做到。
她想象不出贺景尧会为什么事生气或者破防,更想象不出他生气的样子,会像大多数男人一样,指责谩骂,还是冷着脸如冰山实行冷暴力?
他好像最先进的技术设置出来的程序,遇到bug会自我修复。
贺景尧压着限速线停驶,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人大东门。
风停雨歇,地面湿滑。
温浅月跑到法学院,在办公室里看到张亚楠,她平复呼吸,“老师,我是张亚楠的姐姐,怎么回事?”
她看了眼张亚楠,没有受伤就好。
年轻的男辅导员和稀泥,“是这样的,同学之间闹了点小矛盾,张同学动手打了别人。”
大学几乎不叫家长,但她打了人坚决不道歉,只能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
张亚楠倔强道:“他偷拍女生被我们抓住,我就揍了他一顿,他反咬我们一口。”
被打的男生故作玄虚,躺在椅子上捂着下.体的位置,“她打人就是不对的,我要申请验伤。”
温浅月不理会他,问老师,“老师,我想知道偷拍是怎么一回事?涉及到孩子的隐私,了解清楚再做决断比较好。”
老师打太极,“没那么严重,就是一些模糊的照片视频什么的。”
温浅月微笑问:“我能看看吗?看了我才能知道具体情况,不能听一面之词,我相信我们家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张亚楠眼眶瞬间潮湿,第一次,有人坚定相信她,有人为她撑腰。
老师犹豫,“毕竟是女生的隐私,我……”
张亚楠抹掉眼泪,掏出手机,“姐,我找给你。”
她说:“这些照片在男生中流传开了,也不算什么秘密。”
涉及女生的隐私,贺景尧目视前方,不看向手机屏幕。
温浅月滑动手机相册,照片角度奇怪,明显的偷拍手法,拍摄的多是女生裙底,亦或者是俯视的胸口。
她是不懂,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学校教会了他们知识,忘了做人的基本准则。
这时,贺景尧出声问:“温律师,侵犯他人隐私怎么判?”
温浅月与他打配合,“不止,还有传播淫.秽色情,数罪并罚的话,没三五年出不来。”
躺着的男生不装柔弱了,中气十足,“法律又不听你的,谁还不会背几条法律条例唬人了。”
温浅月一个眼神扫过去,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巧了,我刚好是律师,这是我的律师资格证。”
男生嘴硬,“谁会愿意承认被偷拍的是自己,没有原告。”
下一秒,张亚楠坚定开口,“我愿意。”
门外其他的女生附和。
“我也愿意。”
“我们都愿意。”
一群勇敢的女孩站了出来。
温浅月回头看着她们,热泪盈眶。
她说:“老师,此学生违法乱纪,触犯法律法规,我建议报警处理,如果您需要请示上级,我可以在这等,或者我帮您报警。”
张亚楠站在她的身后,“我也在这等。”
身后,还有许许多多个女孩。
在她们之中,有学法的人,学校教的是理论知识,实践和勇气却教不了。
作为法学院的老师,方经纬急匆匆从家里赶来,第一眼看到了贺景尧,“贺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贺景尧说:“你先了解下状况再说。”
方经纬和值班老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当即拍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先报警。”
被打的男生指着张亚楠,被她瞪了回去,“那她打人呢?”
方经纬说:“打得好。”
她拨打了110,警察说稍后到。
等警方来到的空隙,刚刚的老师低声和方经纬说:“方主任,报警对我们学校声望不好吧,校长知道了怎么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