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禹出主意,“你就让他别说话。”
当他的面吐槽他,两个人一问一答商量起来,贺景尧摇头叹息,忍无可忍出声,“我耳朵没聋。”
温浅月用余光看他,尝试开口,“我们随便聊聊,你不要在意。”
她给他拿了一盘贝壳和螺类,“你好好吃海鲜。”
贺景尧专注剥螺肉,只字不言。
贺景禹挑眉,“大嫂,你看,我就说你可以吧,大哥都不说话了。”
汤圆在地下打转,它很委屈,它想吃小鱼干,它想吃小贝壳。
“是吧,汤圆,大嫂能治大哥。”
他又说:“大嫂,你这猫的名字起得好,起得超级妙啊。”
“是吧是吧。”温浅月眼睛一亮,像是暗号对接成功,遇见同道中人,“一样对不对?”
贺景禹点头,“对对对,一毛一样。”
他俩对什么?
仿佛在进行加密对话,只有他听不懂。
贺景尧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温浅月给他倒了杯温水,“呛着了吗?给你喝口水。”
“大哥,多喝点水。”贺景禹看破不说破,大哥这是要栽了啊。
老男人开窍,有好戏看喽。
“大嫂,你当初怎么同意和大哥结婚的啊?你们都不熟。”
温浅月脱口而出,“因为他人好。”
贺景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大哥也会被发好人卡了。”
贺景尧幽幽问:“你和倪语棠怎么样?”
男人将剥好的螃蟹和虾肉放在温浅月的面前,还有一碟螺肉。
他的面前全是壳。
一记绝杀,问的贺景禹想立刻消失,提到倪语棠,冤家路窄,上辈子一定得罪了她。
“大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爸妈满意,奶奶满意,又知根知底,我看挺好。”贺景尧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
贺景禹说:“肯定是你在奶奶面前说了什么,我说奶奶现在天天催我,给我洗脑。”
贺景尧黑眸扫过去,反问:“我很闲?”
“不是不是。”
贺景禹喝完汤,“大嫂,我得走了,不然我怕我横着出去。”
此地不宜逗留,大哥杀人于无形,他在家里孤立无援,若是大哥也站在爸妈那边,他会被送到倪家。
届时,他的后半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倪语棠变着法蹂躏他。
温浅月疑惑,“为什么?”
贺景禹随口扯谎,“吃太多撑了。”
他就没吃饱,海鲜不管饱。
温浅月客气道:“那你慢点,有空再来玩。”
少了贺景禹,吃饭的氛围顿时冷清下来,和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的一拼。
贺景尧慢条斯理剥螃蟹,一丝一丝的蟹肉拆在碗里,“他说什么你就听听,白的能说成黑的。”
温浅月蹙起眉,“还好吧,他也没说什么,而且和他聊天挺开心的。”
贺景尧佯装不经意问:“你喜欢他那样的?”
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温浅月眉头紧锁,“不是,就是做朋友的话,相处起来应该很开心。”
贺景尧眼睛深邃,深不见底,“那我呢?”
送命题!温浅月斟酌说辞,“你适合做老师,授业解惑,各有所长。”
贺景禹是同龄人,到他就是长辈。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是什么天气’,没有其他的意思。
温浅月想了想,“我啊。”
她嘴角上扬,“我喜欢……”
很快,她止住话头,偏头看向贺景尧,“你很想知道吗?”
四目相望,瞳孔中皆涌动意味不明的神情,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好像较着劲,又好像想靠近,最终停在原地。
温浅月手指微蜷,心跳不正常地漏了拍。
他会想知道吗?
贺景尧沉稳道:“不想。”
温浅月莞尔一笑,“不想的话那就算了,今天的海鲜味道不错。”
“嗯。”贺景尧几次刮到蟹壳。
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刚刚的她,眉眼间闪动细碎的喜悦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了谁?那个人具备哪些特质?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一旦错过机会,再想问出口,太过刻意。
次日,温浅月回到律所。
庞兴言喊她进办公室,夸奖道:“小温,季总对你这次拟定的合同很满意,要请你吃饭表达他的感谢。”
温浅月婉拒,“庞律,我谢谢季总,请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分内的工作,不好让季总破费。”
庞兴言板起脸,“小温啊,你看你,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季总赏识你是好事,你维系好和他的关系,他给你介绍客户,你哪里还用愁拓展客源的事啊。”
温浅月推拒,“谢谢季总的好意,不过……”
她的话被庞兴言截断,他自作主张,“就这样说定了,周五晚上见。”
“你先出去吧。”
什么就说定了?怎么就说定了?
温浅月坐在工位上沉思,她看不懂季绍恒这个人,几次相处下来,疑云密布。
对她有所图吗?可是维持在舒适的距离。
没有所图的话,一系列的表现又不像。
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不自恋,她又不是人民币,每个人见到都会无条件喜欢。
她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往往免费的东西价格最昂贵。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贺景尧:【我要开会,下班没办法去接你了。】
温浅月:【没事,你好好上班。】
她走过写字楼大堂,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月月姐。”
温浅月循声找人,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女孩,是张亚楠,“你怎么来北城了?”
大学随老师下乡做社会实践认识了她,那时她还在读小学,当地老师说,她从小没了妈妈,爸爸断了一条腿,小学毕业就要出去打工。
当时,温浅月以为贫困只存在于西部偏远地区,原来所谓的东部发达地区,也有同样的黑暗地带。
老师不忍看她辍学,商议资助她上学,这一资助,就是七年。
张亚楠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书包,眼睛亮晶晶的,“我逃出来的,我考上北城了,我怕他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就随便填了个北城的地址。”
温浅月不敢相信,“多危险,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比起西部绵延不绝的高山,东部的山算不上巍峨耸立,也困住了许多人,想要跑出来,绝非易事。
张亚楠摇头,“不危险的,比山里安全多了。”
外面的人那么好,不会打她骂她,教她买票,给她食物。
温浅月查了附近的酒店,导航走过去,“身份证给我。”
张亚楠猛烈摇头,“姐,这太贵了,我查过了,住青旅便宜。”
温浅月说:“这是普通快捷酒店,也不贵的,而且我钱都付了,退房要扣手续费。”
张亚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递出自己的身份证。
温浅月瞄到她的身份证信息,昨天才到十八岁,今天就跑出来了。
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意味着成了大人,不会被盘问,可以自己做主。
温浅月领着她走进房间,打开空调,“我去给你买生活用品和衣服,你在酒店老老实实不要出门,除了我,谁来都不要开门。”
张亚楠乖乖听话,“嗯,我知道。”
温浅月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
张亚楠说:“我不挑,有的穿就行,T恤就够了,不要贵的,十块一件的就可以。”
“姐,我有钱,给你。”
她从没住过这么干净的房子,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大脑一直懵懵的,现在才反应过来温浅月说了什么。
温浅月看她从包的夹层里掏出钱,胳膊伸到最里侧,用一块布包裹严实的钱。
她的钱皱皱巴巴,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还有数不清的硬币,摊在桌子上。
很难想象,在移动支付盛行的时代,还有人随身携带现金。
而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温浅月知道这些钱怎么来的,这个姑娘半夜上山挖蘑菇挖草药捡蜈蚣一点一点换来的。
那里没有家教,更不会有暑假工,想要获得金钱,只能依赖于大自然的馈赠。
村里其他人也知道可以卖钱,她要比别人起得早爬得快走得远,才能赶在他们的前面。
温浅月鼻头一酸,“钱你好好收着,衣服我看着买。”
她迅速关上门,不能被她追上。
酒店附近有商场,温浅月靠在走廊处下单,买了新的衣服、新的生活用品,等待外卖员派送。
很快,新的物品交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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