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开时,他额上沁了薄汗,擦过她被吻得水亮红肿的唇瓣。


    “等我。”


    他起身将她放好,转身往浴房走去。脊背绷成一条利落的线,肩胛肌在薄衫下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危险又致命。


    隐章抬手按了按自己烧得发烫的脸,长呼了一口气。


    大哥要回来了,她和萧彻,没多少日子了。


    她当然不会住回覃府去,但以大哥的性子,是万万不肯让她一个人住的。说不得会跟着她一起住进小宅子,或者干脆另外买一处。


    大哥回来后,她就有人护着了,不是萧彻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了。


    隐章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可眼眶却莫名发酸,说不出的难过。


    她喜欢萧彻,舍不得离开他。


    可再喜欢,再舍不得,也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她只能陪他走到这里,往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一别两宽,不必再见。


    一夜混乱,隐章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萧彻不知何时走的,她盯着空荡荡的枕侧看了半晌,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今日不用去女学授课,她也不打算去酒坊,简单用了盏燕窝羹,便翻出了针线笸箩。


    布料是早就裁好的,石青和玄黑各一身。萧彻的尺寸她不必量,心里便有数。


    隐章坐在窗下,一针一线缝得细密而匀整。


    她从未给萧彻做过什么,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了。


    她几乎是日夜赶工,但凡得闲便捏着针线,没多久便做好了。


    两身新衣,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荷包香囊鞋袜也一件不落。


    萧彻看着眼前满满一摞,心口猛地一烫。他攥住她的手,翻过掌心,眉头越拧越紧:“我问你怎么伤的,你还骗我,说是摘花扎的。”


    他细细吹了吹,声音哑了,“赶了多久?做这么多,手疼不疼?我又不缺衣裳穿,你急什么?”


    当然急,再不做,就没机会送了。去年八月十五和你闹别扭,错过了你的生辰。今年又没法陪你了,这就当是提前送你的生辰礼了。


    以前总觉得日子好长,长到熬不完。如今回头看,我们在一起竟然这样短。


    短到我们没有一同过过一个生辰,你的没有,我的也没有。


    隐章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膛蹭了蹭,声音又轻又软,“我喜欢你,想对你好一点。”


    她赖在自己怀里,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口,蹭得萧彻心尖又麻又痒。可那分量落下来,沉甸甸坠在臂弯里,又满满当当得酸胀。


    “近来怎么这样乖?”萧彻低头,鼻尖蹭过她额角,声音低低的,“倒叫我不习惯了。”


    他说完,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拇指轻轻摩挲她后颈。垂眼看她,眼底带着点审视的笑意,“是不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她太过安分,对他又这样好,反倒让萧彻生出些不踏实来。


    萧彻无端心慌,“是不是覃兆年没死,觉得有人给你撑腰了,又想折腾我?”


    他拇指在她后颈慢慢打圈,“对我这么好,是良心过不去,想提前喂我点甜头?”


    隐章心里一惊,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撅了撅唇,踮脚咬上他脖颈,齿尖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以前不给你做,你生气。如今给你做了,你又疑神疑鬼。”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咬过的地方,娇声抱怨道:“你可真难伺候。”


    萧彻五指张开,扣住她的后脑,迫她仰起脸来,目光沉沉地压过去,“隐章,你最好当真没有动什么歪心思。你知道我的手段,也知道我的脾气。别说覃兆年回来了,就是覃汉升活着,我也不怕。”


    他语调一转,寒意森森,“你便是逃到天边去,我也能将你翻出来。”


    隐章攥起拳,一下一下雨点儿似的往他胸口砸,“真是的,好心好意给你做衣裳做鞋袜,你就这么对我?不要拉倒,还我,我送别人去!”


    说着就扭头要挣开他的怀抱,“放开我!”


    她越挣扎,萧彻搂得越紧,最后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榻边走去,“谁说不要了?要。”


    隐章还在他怀里不停扑腾着,萧彻由着她打,将她放在榻上,单膝跪住,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软下来,“你对我好,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被你折腾怕了……快别恼了,是我不好,乖一点,我洗洗就来。”


    隐章伸脚踢他,“谁管你洗不洗。你今夜去别处睡,不许歇在我房里。”


    萧彻纹丝不动,握着她脚踝往面前一带,低头吻住她脚背,唇贴在那处,嗓音发哑,“乖乖等我,我回来试新衣裳给你看。若有哪里松了紧了的,你好亲手量一量……”


    转眼便到了五月,过了端午,喝过雄黄酒后,天便一日日热了起来。


    隐章那个小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屋顶新换了青瓦,墙角种了颗桃树,院墙爬满了蔷薇。


    她前日去瞧过一回,满意得不得了。这日夜里,萧彻从外头回来,她趿着鞋迎上去,一边替他解外袍,一边道:“我大哥何时回来呀,我这几日就搬过去吧。”


    萧彻顿了顿:“快了。”


    他张开两臂,低头看着她给自己解衣裳,声音漫不经心的,“不急,还有棵樱花树要移。等种好了你再去,如今院子里乱糟糟的,尽是外人,你住着也不自在。”


    隐章圈住他的腰,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樱花树的?我都没跟你说过。”


    萧彻唇角微扬,“可能是,心有灵犀?”


    隐章将脸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眼圈悄然红了,“你真好。”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这夜,隐章格外顺从,萧彻也格外温存。


    他在榻上向来强势,总是带着股狠劲儿,像是要她揉碎了才罢休。今夜却轻了又轻缓了又缓,隐章在他怀里软成了水,湿漉漉地喊他,“萧彻……我好喜欢你。”


    萧彻低头亲她潮红的眼尾,越发慢起来,心里又软又烫,只觉蚀骨。


    原来这事儿,顺着她的心意慢起来,另有一番滋味。


    从前只知蛮冲蛮撞,今夜才晓得,慢有慢的好处。看着她一点点化开在自己怀里,比什么都让人上瘾。


    次日清晨,隐章睁开眼时,嘴角还弯着。枕侧空了,却还带着余温,她知道他没走远,便随手披了他的外袍,想去找他。


    院子里隐隐有人说话,她推开门,笑意盈盈地唤他,“你今夜回来吗?我想吃南街口的桂花糕,你回来时给我买,要刚出炉的。”


    可当看清院子里说话的人是谁后,她一下子愣住了,看了又看,像是怕认错了人,半晌才恍惚出声:“大哥?”


    覃兆年是昨夜丑时到的驿站,今日城门一开,便被人带到了这里。


    见到萧彻的那一刻,他眼眶先红了,撩起袍角便要跪下去。


    萧彻两步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扶稳了,“快别这样,回来就好,受苦了。”


    覃兆年喉头滚了几滚,眼底泛着水光,却强撑着没落下来,哑声道:“卑职和家父有辱使命,未能替王爷分忧,反倒劳烦王爷千里迢迢派人去接我回来……卑职有愧于王爷。”说着又要跪下。


    萧彻自然不肯受他的礼,二人正在拉扯,门扇吱呀一声开了。


    隐章松松垮垮披着男人的外衫,长发松散,眉眼间带着未褪的倦懒,分明是刚起身的模样。


    覃兆年看看隐章,再看看萧彻,目光最后落在隐章肩头那件明显大出一截的男人外袍上,停了一停,脸色刷地白了。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二话不说对着萧彻面门就是一拳,“萧彻,我艹.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兆年疼你,我不疼你吗? 那我心也给


    萧彻没还手, 只侧身虚虚挡了一下。可覃兆年重伤初愈,又日夜兼程赶回来,昨夜心中激荡, 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身子早就撑到头了。


    萧彻那一下, 他便往后踉跄了两步, 膝盖一软, 摔坐在了地上。


    “大哥!”隐章终于回过神来, 惊呼一声,几步跑过去扶住他, “大哥,你怎么样?”


    她急得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扭身瞪向萧彻:“不要打我大哥!”


    他们兄妹二人靠在一处,两人都怒瞪着他。


    她在哭,抱着别的男人, 看他如同恶人。


    萧彻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冷下去, 盯着隐章压着嗓子道:“过来, 到我这儿来。”


    隐章压根没听见萧彻说了什么,满心满眼只有覃兆年。


    大哥瘦了好多,颧骨高高耸着, 眼眶深深凹进去, 眼下一片青黑,脸色白得透青,两颊瘦瘪。因着愤怒,眼底红了一片。


    隐章从来没见过这样狼狈的大哥, 一时心口像被人攥住般,疼得喘不上气,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问:“大哥,你疼不疼?伤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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