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章,我后悔了。我当时不该和你怄气,应该和你说清楚的。我说的三年,是想要你给我三年时间。三年,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隐章眼泪掉下来,声音沙哑:“什么交代?要我做你的侧妃吗?你只能有两个侧妃,江怀瑛温柔有才情,顾声声娇俏嘴巴甜,有她们在,你竟然还肯分给我一个位子。这样大方,我要谢谢你吗?”


    萧彻眼神软得不像话,声音笃定:“没有侧妃,江怀瑛我今日已经让她回自己家去了,顾声声明日就启程回长安。隐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三年之后,我……”


    隐章猛地抬头,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又哑又急,带着被他逼到墙角的惊慌失措:“我饿了,想去吃饭了,你回去吧。”


    她不要听这些。


    萧彻将她的手拉下来,拉高至头顶抵在门板上,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顾她的惊慌,不容许她躲闪退后,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三年,不,两年之后,我会和永兴公主和离,然后娶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隐章哑着嗓子哀求他,“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我们已经分开了,你答应过的,要放我走。”


    萧彻看着她,眉头紧紧蹙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没说清楚,揉开了掰碎了说与她听:“隐章,你仔细听着,两年之后,我一定会和永兴公主和离。我要娶你做我的正妃,要你当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要你做我萧彻的妻子,要你做北境五镇的主母。我要与你生同寝,死同穴。你,听明白没有?”


    隐章眼底全是惶然,慌得语无伦次,“我不要,我们说好了的。你放开我,我很饿了,你……你饿不饿,我可以请你一起吃……”


    萧彻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做不到的事,他绝不开口,开口了,千难万难也要作数。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听到后,竟然怕成这个样子。好像他说的不是要娶她,而是要逼死她。


    他想起了住在龟兹城武威郡王府的那夜,他当时就想和她说清楚的。


    她说“说好了的,我陪你三年……我们就随缘,走到哪里算哪里。”


    当时他只觉得棘手,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他们还有三年,来日方长。


    可如今,他拿不准了。


    “所以,你当真想好了?要嫁给宋云铮?隐章,我不同意!昨夜是我食言在先,你生气我不怪你。可宋云铮算个什么男人?他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我接走,一言未发。那样懦弱没担当的男人,你能指望他什么?你一向聪明,万万不可为了青梅竹马那点破情分,就鬼迷了心窍!还有,他领你买这么个巴掌大的破院子,什么意思?又旧又窄,马车都进不来!是不是他家里人不同意,所以这样委屈你?”


    萧彻几乎勃然大怒:“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他护不住你,你即使不跟我,也不能跟他。”


    他劈里啪啦说了一堆,隐章其实没听太懂。但他说这个宅子是破院子,她不乐意:“我一点不觉得破,我很喜欢,我以后就住这里了,我今日就搬过来。”


    她宁可跟着那么个没担当的男人,住进这么个破院子里,也不要做他的王妃?


    萧彻觉得简直荒谬。他殚精竭虑,汲汲营营,终于报了仇,成了北境五镇名正言顺的王。他什么都能给她,权势、地位、金银、宠爱。可这些,她全不看在眼里。


    相识一年,他竟今日才真正看清她。


    他以为她不过是个没被好好对待过的小孩子,想有人疼,想过好日子。只是读书读左了,被那群酸儒教坏了,所以性子难免清高别扭了些,想要也羞于开口。


    这没什么,他愿意哄着,他乐在其中。他等着她理直气壮跟自己要金要银,要这要那,肆无忌惮的那一日。


    可谁知,她是真清高,她将圣贤书当了真,她有情饮水饱。


    萧彻忽然想笑。他不择手段,她孤高自许。但他们偏偏做了一样的傻事,他为她频频破例,她则为了宋云铮一叶障目。


    罢了。


    萧彻松开她,替她拢好衣襟,“还是那句话,你住这里,我不同意。过几日你要去女学上任,宅子早就给你备好了,我这就让林原领着你去看。至于宋云铮……隐章,我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他护不住你,不是良人。”


    萧彻推开门,这就要走了。


    隐章在后背叫住他:“你说什么良人?云峥哥吗?我将他当兄长当朋友,你是不是想岔了?”


    萧彻意兴阑珊:“是么?那他为何给你买这么个破宅子?”


    “这不是破宅子。”隐章纠正他,“这是我自己买的。昨夜既然说了分开,我就不好再住西砖胡同了。这里虽然小了些,但也有两进呢,我娘和妹妹来了也住得开。这里离女学又近,如今可是顶顶好的地段,足足花了我一千两银子呢。回头我拾掇拾掇,种上花花草草,就不会显得荒凉破旧了。”


    萧彻皱眉:“怎么就不好住西砖胡同了?那宅子早就落在你名下了,给了你就是你的。”


    隐章摇头,脸红了红。


    萧彻顿了下,小声道:“你怕我半夜从暗门摸过去找你?”


    他忍俊不禁:“你不是锁上了吗?若是再加上铁板封死,还有什么可怕的?实在不放心,你重新砌上墙。”


    是他误会了。她不喜欢宋云铮,她将宋云铮当兄长当朋友,不是青梅竹马。这宅子是她自己买的,要接母亲和妹妹过来住。


    萧彻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他转过身去,回头看她,“你不喜欢宋云铮,那你喜欢谁?”


    隐章被问得一愣,眼神躲着他,垂下眼道:“没有谁,我如今顾不上那些。”


    萧彻想接着问,那我呢?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他怕她像去年似的,再给他一个“如兄如父”的名分,这还不如宋云铮的兄长和朋友呢。


    什么如兄如父,真是罪过,听着就禽兽不如。


    萧彻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听话,你住这里我不放心。不想回西砖胡同就不回,跟着林原去新宅子。本就是为你上学备着的,跟你提过的,还记得吗?晌午就别出去吃了,里头备了好几个大厨,南北菜都有,定然合你口味。”


    “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他抬手摸她额发,语气温柔,带着调侃,“顾先生只管放心过去,你不同意,我绝不进那宅子半步。”


    说是女学隔壁,就真的在隔壁。新宅子和女学只隔了一道院墙。


    林原指着那面墙道:“小姐,可以在这儿开个小门,到时上下学,出来进去的也方便些。”


    隐章摇头:“不必了,万一叫人瞧见就不好了。”


    林原笑:“只管放心,没人瞧得见。”有资格瞧见的人,也不敢说出去。


    这宅子竟大得很,还带着一个小花园,有假山,有流水,水上一座石拱桥。


    隐章怔了一下,这石拱桥竟和她儿时藏过的那座桥,一模一样。


    她呆了呆,提着裙摆进了桥洞。里面桌椅齐全,竟连茶都备好了,正冒着热气。


    隐章退出来,又去了隔壁的洞口,里面是一张美人榻,铺着厚实蓬松的锦褥,搁着软枕。榻边紧挨着一张矮桌,桌上头放着零嘴和几本书。


    在沙州时,她絮絮叨叨与他说了许多话,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孩子话,有时她说着说着都会觉得可笑,趴在他怀里笑一会儿,就再接着胡说。


    可他竟然全记着,在她日夜筹谋着离开他的时候,他在替她认认真真准备着这些。


    隐章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真狡猾。”


    她胡乱擦了把泪,提着裙摆就冲了出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到了门口翻身骑上珍珠,一夹马腹,直奔西砖胡同。


    好在还剩了一点清醒,知道不能就这么直接冲去他的府邸。先回了自己那边,翻箱倒柜地找钥匙。


    可越急越找不到,她又跑去院子里找了把锤子,咬着牙,一下一下砸在那三把锁上。


    也不知道哪里哪里来的力气,竟真就给她砸开了。


    她扔掉砸破的锁,推开门,冲进了他的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趁着情正浓,意正切 我要牢牢抓


    说是有事, 其实萧彻今日闲得很。他只是瞧出隐章心里还别扭着,他怕自己跟着,她便不肯去瞧那新宅子了。


    回到自己院子后, 就倒在了躺椅上, 没精打采地对萧横道:“拿我的酒葫芦来。”


    萧横不动:“你不是说, 让我看着你, 不让你碰酒吗?”


    萧彻一夜辗转反侧, 这会儿困得厉害, 脑子却清醒得很,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合不上眼, 这才想讨口酒喝。


    萧横倔得很,他不说明白,是不会给他拿的。可萧彻实在懒得开口解释, 便想自己去取,偏偏身子沉得厉害,一点也不想动弹。


    被母亲江弗言嫌弃过的胡子至今未剃, 这会儿已愈发潦草了,人也瘫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浑身透着股颓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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