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车厢里光线昏暗。两个人贴得紧,萧彻呼吸一起一伏,隐章也被带着一起一伏。


    他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我一夜没合眼,乖,不要吵。”


    隐章叹了口气,身体慢慢软下来,不再挣扎了。


    他可真霸道,一点道理也不讲。


    西砖胡同,马车在内书房院子门口停着有一会儿了,车厢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原时不时给马喂颗糖,拍拍马脖子,哄着它不要乱动。


    可天已经黑透了,马越来越不耐烦,蹄子开始刨地,打着响鼻,车厢也跟着晃起来。


    萧彻醒过来时,浑身松快,连日来的疲惫消散得干干净净。


    怀里的人还在睡,软乎乎沉甸甸地伏在他怀里,呼吸清清浅浅地喷在他脖子上。


    萧彻箍着她腰的手臂倏地收紧,缓了缓神,掀开车帘,就这么抱着她稳稳落了地。


    他边往屋里走,边吩咐林原:“让厨房备饭,多做些她爱吃的。”


    隐章眼睛还没睁开,先觉出唇上温温热热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萧彻压在她身上,眼里含笑,正一下一下地亲她的唇。


    隐章推他,“你不是说对我没兴趣吗?”


    萧彻顺着这个力道从她身上下去,单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她旁边,慢悠悠道:“我怕你这么一直睡着,错过晚饭,想把你叫醒。”


    哪有这样叫醒的?


    隐章如今已深刻知道了他骨子里的霸道和恶劣,也懒得与他争执,径直穿上鞋往外走。


    “站住。”


    隐章满腹委屈:“你说给我三日,现在还没到呢。”


    萧彻翻身下床,不紧不慢道:“宵禁了。”


    隐章手已搭上了门框,闻言猛地转过身子,声音发颤:“萧彻,你之前的提议,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干不了。至于欠你的人情,我没有求你,是你自己上赶着帮我。”


    她梗着脖子看他,“我不认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恰在此时,林原听见里面有动静,敲了敲门:“郎君,摆饭吗?”


    萧彻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摆饭。”


    说完他去拉隐章的手,“我知道了,先用饭,之后我们再谈。”


    他狗脸一样,说变就变。


    隐章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敢再吃你的饭,我怕你后面又要我还。”


    萧彻被她甩开也不恼,懒洋洋掸了掸袖口,“记得你之前说想要立个女户,我还想着明日就给你办呢。但你若是这么想我,那就算了。”


    隐章震惊地看向他:“你要给我立女户?”


    萧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现下能用饭了吗?”


    隐章笑得乖巧:“多谢大人招待。”


    隐章没想到,萧彻房里竟然还有暗门。跨过暗门去,是一间女子的卧房。


    藕荷色的帐子,绣着缠枝蔷薇,月白被褥和枕头上也绣着半开的蔷薇,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夜里看着竟像真的一样。


    窗边摆着一只青瓷小炉,袅袅地散着蔷薇花香。


    隐章猛地将手从萧彻手里抽了出来,站在原地垂着眼,不肯再走了。


    萧彻愣了下,然后看她抿着唇一脸愤懑,便知道她是误会了。


    不由分手重新拉过她的手,五指插进她指缝里,紧紧交缠握住。


    “这宅子前日才买,林原连夜看着人收拾出来的。我看着还不错,你觉得呢?”


    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一会儿用完饭,你转一转,看还缺什么。”


    院子里似乎还有人在忙活,隐章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不由问道:“这么晚了,他们不歇着吗?”


    萧彻闻言拉着她的手打开了门,扬声吩咐:“行了,你们主子让你们歇着,都下去吧,明日再干。”


    院内众人见状忙停了下来,笑着齐声道:“谢小姐体恤!”说完便拿着家什退了出去。


    隐章难掩复杂地看着萧彻,这个人,是铁了心要金屋藏娇了。


    她环视四周,方才只顾着别扭,没细看。此时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这屋里屋外,竟几乎全是照着她的喜欢布置的。


    可她从未跟他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府里住过三个女人,再加上那个被赶出节度使府的歌姬,她们四个,也享受过这般周到体贴的手段吗?


    她压下这个念头,没有再想。


    待到用完饭,两人对坐,才道:“你之前说条件任我开,如今还算数吗?”


    萧彻:“自然。”


    隐章抬眼看他:“第一,你之前的事我不问。但我跟你这三年里,你不能有别的女人,若是有了,要无条件放我走。”


    萧彻点头应下:“可。”


    隐章怀疑地看着他,很不信任的样子,强调道:“任何女人都不行,不管是名义还是实质,都不行。”


    萧彻看着她眼睛:“我说,可。”


    隐章又道:“第二,给我立女户。第三,若是我不同意,你不能强迫我。最后,你不能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我们在外依然是陌生人……”


    萧彻抬手打断她:“前三个我都答应,最后一个不行。”


    隐章抿了抿唇,分毫不让:“希望大人给我留些体面。”


    萧彻目光晦暗:“我自然也不想公之于众。但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配合我。比如在我母亲面前,再比如私下里需要陪我应付一些人。”


    隐章脸一白:“你要我……陪客?”


    “我没那么龌龊。”萧彻脸一黑,瞪她一眼才接着道:“我下个月要去安西,你陪我一同去。不要你做什么,只要陪在我身边,要人知道我有你这么个红颜知己就行。”


    隐章还想再问,萧彻却直接起了身,领她去了东侧的书房,从匣子里抽出几张房契,往她面前一放,“这宅子,直接落在你名下了。另外还有几间铺子,房契都在这里了。”


    说完,又拉开另外一只匣子,里头厚厚一叠银票并几本账册,“你之后的一应花销,都从我这里走。”他看着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任你支取,不限数目。”


    他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要求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提醒你啊,我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那些手段我只用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和战场上。对女人,我没那么卑鄙下作。不会强迫你,更不会让你去做乱七八糟的事。”


    隐章看了看两只满满当当的匣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她可能一辈子也赚不到,就这样吧。


    她摇头:“没有了。”


    萧彻:“没有了就洗漱吧,今夜我留宿。”


    隐章蹭地站起来:“你说了不会强迫我的!”


    萧彻慢悠悠解开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似笑非笑道:“我说的是不强迫你,没说不睡这儿。”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下去,“顾小姐,我今夜若是走了,只怕‘不行’的名头,就真坐实了。虽然传不到外面去,可我身为主子,在下人面前,也想留点面子,希望顾小姐成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共枕 到底谁睡觉


    隐章洗漱后, 挑衣裳挑了好一阵,最后千挑万选了一套最严实的。穿上后,规整的能立刻出门做客。


    她抿着唇往床边走, 满怀警惕。


    萧彻已经躺下了, 白色中衣松松垮垮, 领口懒懒地敞着。


    他撑着头, 目光从她紧束的领口缓缓滑到系得工工整整的腰封上, 唇边笑意渐深:“你打算穿这个睡?”


    隐章如临大敌:“不行吗?”


    萧彻好整以暇地躺好, 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随你。”


    隐章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从床脚爬上床,屏住呼吸, 尽量不碰到萧彻分毫。后背紧紧贴着墙,警惕地瞪着萧彻。


    不知过了多久,隐章已经困得有些迷糊了, 萧彻呼吸终于沉缓下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似乎还打了声鼾。


    隐章肩膀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又往墙上贴了贴,几乎想将自己镶进墙里,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 萧彻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将将入睡没一会儿, 萧彻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他不耐地睁开眼。


    漆黑的帐子里,隐章烦躁地坐了起来,头发散了一肩, 正豪迈地脱着身上的衣裳。那套她千挑万选的最严实的衣裳,三两下就被剥了下来,脱到最后,只剩最里面那件薄薄的贴身小衣,她还不罢休,扯下袜子随手丢去了床尾。


    然后,她像是终于解脱了,长长舒了口气,‘吧唧’一声摔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萧彻津津有味看了个全场,见她似是睡熟了,正想闭眼,她又动了。


    悉悉索索的,手脚在被褥上摸来摸去,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最后摸着摸着,一点一点摸到了他身上。


    爬过来一手搭在他的胸口,腿一翘,不偏不倚压上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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