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楚吧。
万一呢?
萧彻还是白日那件衣裳,在夜里显得越发的黑,倒了杯茶放在她跟前,“竹叶灯心茶,安神的。”
隐章低声道了谢,捧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竟连是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江嬷嬷说将我留下过夜,是您的主意。”
萧彻:“怎么会?”
他的惊讶写在脸上,不像装出来的。他方才还主动给她倒茶喝,待她这样客气。若是真的恼恨,他不必在她面前遮掩的。他是那样的身份,自己是这样的身份,没有必要。
隐章莞尔一笑,“我就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
她生得好看,此刻笑得那样甜,亭中烛光摇曳,映在她脸上,萧彻轻轻别开了眼神。
隐章如释重负,一口喝净杯中茶,自己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再喝完,“您不知道,今日吓坏我了。”
萧彻:“抱歉。”
“所以您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喝茶,是在等我吗?”
萧彻:“我不放心,在这里守着。”
他这话好让人误会,隐章一时不知怎么回,只愣愣看着他。
他真是个好人……吧?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说他坏话,要不要问问,跟他道歉呢?
“伸手。”隐章正愣神,听见他说。
她乖乖伸手。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右手。”
隐章将右手递过去。
“你这手被花刺扎了就一直没管,又泡了水,如今都肿成这样了。”他掏出一个小药瓶,和送她的那个不大一样,轻轻给她敷药,“有点疼,忍忍。”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又刺又痒又疼,隐章下意识要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呀。”她轻声呼痛,手指蜷缩要攥在一起,却只攥住了他温厚粗粝的掌心。
指甲圆润的边缘,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二人都僵了一下。
药很快上好了,他松开她,“今夜别碰水,明日就好了。”
晚风从东南来,带着丝丝凉意,隐章衣衫单薄,不由打了个喷嚏。
萧彻拿过身旁案几上搭着的披风,递给她,站起身来,“夜里风凉,我送你回去。正好,堂中案上有卷兵书,劳烦你帮我拿出来。”
院中留守的侍女看见他俩并肩进来,隐章身上披着男人的披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竟连行礼都忘了。
隐章回房拿了兵书递给他,“你不要守着了,回去睡吧,我不怕了。”
萧彻不答,示意她回房。
隐章听话地进去,关上门,然后又打开,小声道,“披风还你。”
萧彻接过,见她关了房门,转身欲走。
门又开了,隐章垂着眼不敢看他,递过来一只镯子,“郎君两次赠药,多谢了,这是谢礼。”
这是静好县主为她准备的镯子,打算用来勾引萧镇的。镯子中空,里面塞着萧镇喜欢的香丸。
她坏心眼,故意将这镯子送给萧彻。
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委屈。
还有试探。
萧彻看着她关好房门,借着廊下灯笼看了看手中的镯子。赤金打底,嵌着羊脂玉,金丝缠枝的纹路精细得很。
怪香的。
他收进怀里,交代侍女不可怠慢,这才出了院子。
院中侍女都不敢抬头看,等他离开后一个个眼神乱飞,却不敢议论一句。
亥时正,江府大小姐江怀瑛的贴身侍女小瓶急匆匆回了院子。
江怀瑛看见她立马站了起来,“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小瓶摇头,“没有,江嬷嬷被六郎君的人押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打听不出来。一起带走的还有别人,但具体是谁不晓得。”
江怀瑛又问,“六郎在哪里?”
小瓶继续摇头,“奴婢不知,亥初六郎君的亲卫军一到,便将整座园子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全被看管了起来。”
江怀瑛焦急道,“当时的情形,你再与我说一遍。”
“六郎君跟曹大人分开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发现院子有旁人,他扭头就要走。江嬷嬷说覃府的顾小姐在里面等他,他就停住了。江嬷嬷关上了院门,亲自在门口守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六郎君就出来了。让江嬷嬷带着人去伺候顾小姐用饭,还特意叮嘱江嬷嬷要恭敬……”
“你是说,六郎本恼怒要走,知晓里面是顾小姐后又不走了?”江怀瑛声音有些艰涩,“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出来?待了多久?”
“也就一小会儿,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小瓶劝道,“小姐,您别伤心,六郎什么也没做。江嬷嬷去伺候顾小姐用饭时,绿影也跟着去了,绿影说顾小姐好好的,没有伺候过六郎君。”
江怀瑛摇头,苦笑,“你不懂,他可以扭头就走,也可以在里面过夜,我不在意这些。若他真的想,我可以亲自替他打理。但他本来要走的,以前他就是这样的,察觉有人给他安排了女人,扭头就走,谁的话也不听。可听说里面是顾小姐,他没走。小瓶,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小瓶讷讷不敢答。
“顾小姐生得很美,是不是?又年轻。”江怀瑛走到西洋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眼浅淡无颜色,勉强称得上清秀而已,“真想长成她那样啊。”
“你说,如今园子都是六郎的人,他会进顾小姐的屋子么?进去会做什么呢?”江怀瑛眼圈有些红。
小瓶劝道,“小姐,说不定他明日就会纳了顾隐章。只要纳了,她就威胁不了小姐。”
律令明定,既为妾,则终身为妾,不得扶正,违者徒二年。自然没人敢给六郎君定罪,但他绝不可能扶妾为妻,族里那关就过不去。那个位置早晚是她家小姐的。
“你不懂,你不了解六郎。若是那一会儿的功夫干了什么,六郎会纳顾氏为妾。若是当时索性留下过夜了,他也会纳顾氏为妾。”江怀瑛梦呓般道,“他还叫来了亲卫军,带走了江嬷嬷。江嬷嬷是姑姑的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因为冒犯了顾氏,他竟一点情面也不肯留么?”
“他上心了。”这才是最令她恐惧之处。
明明想要,却忍住了。
她原本十六岁就该嫁给他的,可偏偏永兴公主插了一脚。她等了十年,等得皱纹都要长出来了,眼看着就能等到他与永兴公主和离。谁知道,却又冒出来一个顾隐章。
小瓶小心翼翼劝着,“六郎君许久不回幽州了,兴许是怕幽州家里人忘了他的脾气,借机发作?”
“你说得对,下去歇着吧。”江怀瑛打发她,“我一个人静静。”
六郎,你明日会如何处置顾氏呢?
要了她吧。
求你。
作者有话说:
萧彻,镯子香吧,猜猜为什么这么香?
第6章 昨夜干了什么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
随从吴悖附在曹景略耳边低语了几句,曹景略眼睛睁大,“真的?”
吴悖点头,“千真万确,萧横至今未归。”
曹景略摸摸下巴,“抓了一批嬷嬷侍女,至今未归。搞什么名堂?”
吴悖有些为难,犹豫半晌再次附在他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曹景略霍地起身,眼角眉梢满是玩味,“等夫人醒了,就说我有事去萧彻那里一趟,让她先用饭,别等我。”
到了萧彻昨夜睡的院子,曹景略没敢像从前那样硬闯,拉着仆从问了半晌,确定里面只有萧彻一个,才敢进去。
砰砰砰,他叩门很急。
“老萧开门!”他嗓门很大。
萧彻猛地醒来,听着门外的嘈杂,人还有些恍惚,身体绷成一张弓。
黑的,白的,红的,粉的。
梦中缠绵的残影还没散尽,温热的吐息,贴耳的呓语,攥紧帐子泛白的指尖……他粗粝掌心覆上去,完整贴合的滑腻。
厮磨和颤栗,几可乱真。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萧彻起身去了浴房,拎起凉水兜头浇下。
洗净身子,将脏衣浸入水中用力搓洗了下,又打开窗子,才给曹景略开门。
曹景略进屋后绕着萧彻转圈,“你昨夜一个人睡的?”
萧彻冷着脸,惜字如金,“嗯。”
“我都打听到了,她们给你屋里用了那种香,你竟然没事?”曹景略大为震惊。
他昨日乌鸦嘴说那些人恨不得下药,没想到真下了。
萧彻脸色好看了一些。
是啊,差点忘了,是药的缘故。
萧彻站着不动,怔怔出起了神。
“回魂儿了。”曹景略推他,“想谁呢?顾小姐?”
萧彻脸色一沉,“我像是那种人?”他若是那种见了美色便走不动路的肤浅之人,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况且,不过是容色比常人艳了些,便是天仙下凡,想让他动心也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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