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话大家心里都隐约想过,只是碍于昭昭对爷爷的感情太深,谁也不忍心挑明。现在被小葵心直口快地捅破了,秦昭昭低着头没说话。
“昭昭,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我就是随口瞎说,你别当真。”
“……你说得对。”秦昭昭轻轻摇头。她不想承认,可心里明白,“我爸爸当年就是为遗嘱的事想不通,积郁成疾,才走得那么早。”这是她最不愿触碰的一块伤疤。最爱她的爷爷,在最后一刻做了这样的取舍。她不知道爷爷是怎么想的,是觉得她有能力靠自己活下去,还是觉得那一房的男孙才是秦家的香火。她永远没有机会问了。
薛晓京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爷爷去世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我在学校,接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遗嘱呢?谁拿出来的?不会又是你二叔吧。”
“我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卧床,爷爷最后那段日子,只有我二叔在跟前。”
“也就是说,你爷爷走的时候,你不在,你爸也不在。身边就你二叔一个人?没有别人了?”
秦昭昭想了想:“好像……还有我爷爷的一个学徒,陆师傅。他也在。”
“他人呢?现在在哪?”
“不清楚。爷爷走后头两年他还在桂花林干活,后来听说好像回乡下老家了,早就没有联系了。”
薛晓京沉思了两秒,又问:“你知道陆师傅老家在哪吗?”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岁眠忽然抬头看她,神色一动:“你是怀疑……爷爷的遗嘱有问题?”
薛晓京拿起那封爷爷的手写信,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相信,一个字里行间满满全是爱意的老人家,会在财产上亏待他亲手养大的孙女,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爷爷可能也留了一部分祖宅给昭昭?”
秦昭昭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薛晓京把信放回桌面:“先不急着下结论,先把陆师傅找到。昭昭你问问你那发小,看能不能打听到陆师傅老家的地址。我也让我们家非少帮着查。有消息咱们群里同步。”
“行,查到了我跟你们一起去。走访问话我有经验。”许岁眠接话。
“还有我还有我!”小葵赶紧举手。
看着大家不由分说地替她张罗,秦昭昭心口涌上一阵酸涩,眼眶发热,还有另一种情绪也沉沉地压在胸口。她张了张嘴:“晓京,岁岁,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们说……”
许岁眠忽然站起来,轻轻抱住她:“好了不说了。今天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是呀,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陆师傅。”薛晓京也配合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站起来,“困了困了,得赶紧回了,现在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那你们快回去歇着。”秦昭昭连忙站起来,送她们到门口,“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帮我这么多……”
“客气什么,别送了,有事微信联系。”
薛晓京那辆新款保时捷停在胡同口,一脚油门,载着许岁眠风风火火地走了。
秦昭昭倚在门框上看了很久,晚风拂过她红肿干涸的眼角,刺得眼睛又痛又涩。
小葵在旁边站了半天,刚刚岁岁和晓京在的时候她没好意思问,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昭昭……周老板他怎么样了?我听王勉说他出了车祸,撞在高架桥的广告牌上,可吓人了。他……没事吧。”
秦昭昭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无澜的死寂。
她到底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带着满身的疲惫转身回了房间。
……
半个月后。鼓楼。
昭华引的生意照旧,隔壁院子却叮叮咚咚地响了一上午。
王勉正指挥工人把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搬,箱子码在门口,又一件件装上车。
他锁好院门,站在车旁望着这座住了小一年的院子,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
本以为只是临时落脚,没想到日积月累的,竟也攒下这么多东西。说搬,也就搬空了。
听到外面车子发动的声音,小葵拎着个东西从院子里飞跑出来,一个箭步冲到车头前:“等等等等!”
她匀了口气,把手里那只亚克力水族箱递到车窗前:“这个,昭昭说了,多宝也带走吧。”
箱底趴着一只墨绿墨绿的龟,比去年刚来时已经大了一圈,四只短腿还在悠闲地划水,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被两个人类三言两语地决定,也浑然不知再也回不去池子里那座它最爱的小房子了。
王勉从车窗探出头来瞄了一眼,嘴一撇:“我们老板说了,他本来就不养这玩意儿。秦小姐要是不想养,扔了也行,随她处置。”
“这么狠?”
“哪有秦小姐狠。”王勉这话里有几分不客气,也确实是替自家老板咽不下那口气,“我们老板在公寓等了她好几天,烧得人都迷糊了,死活不肯去医院,就等着她来。这段时间她一趟都不来,哪怕就回来看一眼呢?连个电话都没有……”他越说越替老板不值。七年前就不提了,单说回国以后,老板怎么付出的,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这么糟蹋谁受得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小葵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他发烧不去医院是他自己拧巴,怎么能赖昭昭?你知道昭昭最近怎么过的吗?又打官司又找证人,一个人跑到杭州大海捞针,天天踩着泥路挨家挨户问,到现在还没回来。你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头吗?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们老板那点情情爱爱是大事啊?”
她越说越气,一把将刚才递出去的水族箱又拽了回来,“拿来吧你!我回去炖王八汤喝!”
王勉被骂一顿老实了,灰头土脸地回了至衡。
“老板,东西都收拾回来了。是给您送到别墅去,还是……”他敲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周宴清没理他,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王勉站在桌前心里打鼓,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我听小葵姑娘说,秦小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被族人联名投诉,申遗没办下来,现在又官司缠身,自己一个人跑到杭州乡下找什么证人,翻了几个村子也没找到,又苦又累的,现在还在那边大海捞针呢……”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老板的脸色,声音越学越小。
周宴清没有任何反应。他签完最后一页文件合上递给王勉,声音平直:“出去吧。”
王勉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他看见老板低下头继续批文件,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这要是搁在以前,听到秦小姐受这种委屈,早就火冒三丈了。现在可好,一点都不心疼了,看来是真的完了啊。
他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叹了口气。
门合上的一瞬,周宴清手里的笔尖顿住了。
他一个人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伸手拧开旁边一只小药瓶,往掌心里倒了几粒,干嚼着咽下去。没有水,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别担心??
第46章 直到原谅 “再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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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从杭州回来, 依旧一无所获。
陆师傅就像跟族里那些亲戚约好了似的,凭空销了声迹。每次都是刚打听到一点踪迹,赶过去的时候, 恰好前一天离开了。
一步之差,回回扑空,事情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我以前只是怀疑遗嘱有猫腻, 概率在百分之三十。现在嘛,百分之六十, 不, 百分之八十了。”薛晓京信誓旦旦地竖起手指。
“这样,你和岁岁继续查陆师傅的下落。我去搞点别的事,咱们分头行动, 效率更高。”
“你要去做什么?”许岁眠看着她, 很不放心, 生怕晓京一时兴起放飞自我, 搞出什么点什么不得了的动静。
“放心啦, 咱们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上非常手段。你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可是个律师。”
薛晓京一把抓起包,满脸兴奋, “那我先走了啊,你们继续找陆师傅, 他肯定有料!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对了, 这个我先拿走,有用。”临走时她特地把爷爷那封手写信也带上了。
薛晓京走后,许岁眠也准备告辞。她替秦昭昭拢了拢外套:“这趟杭州你也辛苦了,先歇几天, 照顾照顾店里。事情急不来,慢慢总有办法解决。我回社里调一下资源,看看能不能打听到陆师傅的下落。有消息我联系你。那我也走啦?”
“岁岁。”秦昭昭追出去,拉住她的手,神情有些紧张,“我、我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们说……”
许岁眠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让她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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