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清撑着额头,冷冷笑了一声:“继续。”
“就这样,我一边念书一边打工,被他当血包吸。我没钱给他,他就逼我去陪酒。我反抗,他就又搬出那套老把戏。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而且我没有爸爸妈妈了,爷爷奶奶也都没了……”秦昭昭眼泪又涌了上来,伸手抹掉,“好在学费有奖学金,不至于连书都念不下去。后来我发现自己调香的手艺可以接活,就在课余去一些会所专门调香,这样才维持住生活。为了安安稳稳把书读完,我不敢跟他撕破脸。他要钱我就给,他喊我我就尽量随叫随到。”
“所以你是被逼的?”周宴清的声音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可下一秒,她就亲手把这根稻草折断了。
“不。”她坚定地摇头,“一开始确实是被逼的。可后来我见不得秦昭明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就开始主动接近了徐鸣潇。所以徐鸣潇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
呵,周宴清重复了那两个字,“主动。你倒是跟谁都主动。”
忽然他回过头,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掐紧,眼底翻涌着凶狠的光:“跟他睡过没有。”
秦昭昭下巴被掐得生疼,却没挣扎,只是从从喉咙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
“嗯。”她想,就这样吧,如果能让他彻底死心,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周宴清看着她平静的脸,眼角猛地一热,掐着她的手骤然松开,脱力似的垂在地板上。
“继续。”
“后来秦昭明告诉徐鸣潇我有调香的手艺,什么都会,他来了兴趣,逼我给他批量做迷/香。我不肯,他也没说什么,但也就是那一次,我看见了他们吸/毒,我吓坏了,觉得事情已经严重到不是我能控制的地步,不能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那时候我想过报警,可秦昭明先一步警告我,说报警根本没用,问我知不知道徐鸣潇是什么背景,徐少爷进过多少次局子,每一次都有人把他捞出来,因为他的背后有个大靠山,后来有人告诉我,徐鸣潇的大靠山,就是他的表哥。”
秦昭昭说着,还红肿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怼。
“我知道靠自己没办法脱身。想脱身的话,只能让他进去。”
“就是在那家会所,我第一次遇见了你。那天你去应酬,正好碰到徐鸣潇。他对着你点头哈腰的,你几句话就把他训得抬不起头,我看见他一个字都不敢跟你顶嘴,好像很怕你。那时候我就记住了你。”
周宴清扯了扯嘴角:“原来。这么早就认识我了。”
“或许是注定。我在一个叫水云涧的SPA养生馆调香的时候,遇到了晓京和岁岁。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们,只是站在后面做活的背景板。我听见她们闲聊提到你的名字,当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就想,或许可以试着通过她们,认识你。”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奶奶的四合院需要调香师,岁岁推荐了我……”
周宴清缓缓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像是头一回认识她。那个当初他以为清纯柔弱不谙世事的姑娘,原来从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
“你为了达到目的,连友情都能利用。”他呵了一声,看着眼前这张明明还是那样清冷柔和的脸,却忽然陌生得厉害,“佩服。”
这句话深深刺进了她心里。秦昭昭松开握紧的拳,用力擦去眼泪:“我会跟她们道歉的……”
“我不想听这些!”周宴清忽然失控,揪住她的衣襟,额头青筋暴起,“我就问你一件事。那年你抓着我的手,说想要跟我试试,到底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
“对不——”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要对不起!”
秦昭昭狠心别过头,一滴泪从睫毛上坠落,无声砸在他虎口,“……不喜欢。”
周宴清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般松开了手。
“那为什么……都逃走了还要回来。回来还要若即若离地吊着我。为什么……既然不爱我,既然,只是利用,那我给你搭了台子,你为什么不踩……”
他浑身发抖,掌心用力抵住地板,拼命将自己撑住。
“你想知道真相是么。那么我告诉你,真相就是,回国以后我没想再利用你。甚至,我回国以后没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秦昭昭残忍地一字一句,周宴清觉得自己的那颗真心已经彻底烂了,烂在了淤泥里,“是你一直在纠缠我。你多金,温柔,又有能力,那样的攻势,就算不是你,换作别的男人,我也未必招架得住。是我昏了头。对不起。”
她说完,便从腕间褪下那只帝王绿的翡翠镯子,轻轻搁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抱歉,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我也只有这一句了。”
“真的对不起。”
周宴清偏过头去,悲哀地笑出了声。
这个诡计多端的坏女人。
这世上,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坏心的女人了。
所以她受得所有的苦,都是她应得的。
“你走吧,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周宴清绝望地闭上眼睛。
秦昭昭擦干净眼泪,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在身后合上。
她背靠着门板,死死捂住嘴,哭得浑身颤抖。
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心死了,也算真的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会写一个小故事。从昭昭来北京念大学,初遇徐、周,正序开始,写当初和周老板的那七年(最初的正文大纲就是这个顺序的。)所以秦、徐、周的故事在正文不再展开。
第45章 不再心疼 “看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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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从朝阳公寓回来, 失魂落魄地推开院门。
许岁眠和薛晓京都在。还没绕过影壁,就听见院子里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们正在研究打官司的事。
薛晓京讲得正起劲, 秦昭昭没有出声,悄悄走过去,在她们身后的石凳上静静坐下来, 听了一会儿。
“……结果他们说什么?传承不认遗嘱!那祖宅我还不认遗嘱呢,纯纯一群法盲, 跟他们讲理都嫌掉价。”薛晓京说得口干, 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扭头正好看见秦昭昭坐在后面,“欸, 昭昭你回来啦——”
小葵正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一眼看见昭昭, 立刻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表情:“……没事吧?”
秦昭昭勉强笑了一下, 目光一一扫过院子里的人:“你们……怎么都来了?”眼睛里又闪起泪光。
“晓京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过来了。”许岁眠冲她笑了笑,“别怕,你的事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对了,爷爷那份遗嘱方便给我看看吗?”薛晓京直入正题。
秦昭昭轻轻摇了摇头:“遗嘱我只见过一眼, 当年就被二叔拿走了。但爷爷有封亲笔信,写清楚了香道这一脉是传给我的。”
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秦氏香道从始至终就是我爷爷这一支在传承。往上数几代,都只有我们这一房在合香、记方,传手艺,族谱上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儿翻出一本什么祖传记录, 说香谱属于全族共有的,那上面记的东西,跟爷爷教我的根本不是同一套。”
她回屋拿了信和旧香谱出来,摊在石桌上。几个人凑过去,许岁眠拿过信轻声念,老爷子一口一个“昭昭吾孙”,叮嘱她勤学苦练,莫让秦氏香道断在自己手里,将来要让它走出苏州,让天下人都闻到秦家的桂花香。字字句句,全是殷殷期盼。
大家听得眼眶发热:“爷爷对你真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啊。”
“我有个疑问,”薛晓京摸着下巴,“既然手艺是你爷爷这一支的家传,那为什么爷爷传给你,不传给秦昭明呢?”
秦昭昭轻抚着信纸的边缘,缓缓开口:“其实小时候学调香,是我和秦昭明一起的。我只是陪他……我们秦家祖上原本的规矩是传男不传女。可每回上课,只有我肯用功,他坐不住,闻两下就跑了,还嫌香料呛鼻子,爷爷气得拿戒尺抽他手板心都没用。后来爷爷试着教我合香,我头一回听,一遍就全对上了,那年才六岁。老爷子发现我有天赋后高兴坏了,说这手艺,合该是传给丫头的。”
“爷爷把手艺传给你,你那二叔就没意见吗?”
秦昭昭摇头:“秦昭明本来就对调香没兴趣,做香熬人,他嫌苦又嫌累。我二叔一家从头到尾只对房子有兴趣。”
“昭昭……”小葵忽然插了一句嘴,小心翼翼的,“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啊。我怎么觉得,你爷爷就是偏心你二叔呢。你们秦家那么大的家业,祖上还给宫里办过香药,就说后来没落了,但家底还是在的吧……那么多宅子怎么也该有你一份才对……结果呢,你爷爷全给了你表哥家。说是什么手艺传给你,可手艺不就意味着苦活累活都归你吗?便宜全让你表哥占了,躺着吃喝玩乐当二世祖,活儿全让你一个人扛……”许岁眠在桌子底下轻轻拽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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