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你还想把祖宅要回去?”秦昭明警惕地眯起眼,“我告诉你,做梦!”
秦昭昭看也不看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密封袋和一把小铲子,走到桂树根旁蹲下,开始顺着树根挖土。
她蹲在那里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我最后一次回老宅了,往后我不会再回来。但这里有我十八年的记忆,有我和爷爷奶奶的一切。所以我要带走一点故土,留个念想……”
话没说完,秦昭明和他的跟班就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得前仰后合。
秦昭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她:“你、你大老远跑回来,闹这么大阵仗,就为挖一捧土?哈哈哈哈,我的天,哈哈哈——”
小葵懒得理他发癫,快步跑过去蹲下来帮忙,用手扒着土:“昭昭,我帮你。”
两个人仔细挖好一捧湿润的泥土,对视一眼。秦昭昭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小葵小心翼翼地把那捧土封进事先备好的密封袋里,贴身放进背包。
秦昭昭走到秦昭明面前,问:“二叔不在吗?”
“怎么?”秦昭明挑眉,“你挖点土而已,不用跟我爹汇报,我准了。”说着嫌弃地挥挥手。
秦昭昭朝他笑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你不在北京好好待着,怎么跑回苏州了?还是说……北京那边有什么人,让你不敢回去了?”
“你!”秦昭明脸色骤变,手指着她气得发抖,转头就冲跟班吼,“愣着干什么!把她们给我轰出去!”
几个五大三粗的地痞刚要围上来,小葵就已经火速拽着秦昭昭往后一跳,利索地蹿出了大门槛。
好女不吃眼前亏嘛!
—
从苏州回北京的路上,小葵忍不住问:“咱们真不去找你二叔谈桂花林的事吗?”
秦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桂花林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但这捧土,我必须现在拿回来。”
她小心翼翼掏出密封袋,轻轻摩挲着,对小葵说:“这捧土叫窖土,是江南桂窖藏工序的核心。里面的微生物菌群是几百年养出来的,外头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也是申遗必须的核心佐证材料。”
没错,昭华引的业务日渐稳定之后,桂花供货也终于谈妥了。接下来最要紧的事,就是复原古方“江南桂”。
她们这一趟唱的这出戏,真正的目标是土,从来不是桂花林,也不是祖宅。
土壤一到手,就可以着手复原古方,推进非遗。等申遗成功,爷爷毕生的心愿便有了交代,秦氏香道也不会再湮没于尘土之中。
这才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
秦昭昭回苏州的事,王勉转天就汇报给了周宴清。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看来上次给的教训还是不够。”
周宴清正翻着文件,闻言指尖一顿,冷声吩咐,“去查一下秦世荣在外头的生意,除了桂花林,还有别的什么产业。”
“好的老板。”
其实周宴清今天的心情本不该这么差。德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购案在被华尔街一家对冲基金狙击了近半个月之后,终于在今天翻盘了。
他是在收购案陷入僵局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人。
那天在雁栖山庄的高尔夫球场,陪着父亲走过果岭的时候,周裕礼用球杆点了点隔壁的院子,问他知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其实已经把答案递到了他手里。
杨知非看起来玩世不恭,实则智商极高,手段也狠。而且他从小又在美国长大,手里还有不少华尔街的旧识,对白人那套资本玩法玩得炉火纯青,最擅长的便是狙击这种吃相难看的金融操盘。
周宴清前段时间去杨知非家谈事,谈的就是这个。
两人具体怎么交易的外人不得而知,总之最后杨知非愿意通过家族信托跟投一部分,还帮他搭了结构打这波反击。
也因此,董事会上的并购案才能过得这么顺利。
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一想到她在苏州受的委屈,胸口那股浊气便堵得他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抽烟,望着远处层叠的屋脊,到底还是忍不住,猛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
秦昭昭回北京以后便开始了土样处理。
她把窖土倒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摊开,蹲在廊下的日光里,和小葵一人一副镊子,趴在石桌上仔仔细细地挑土,把小石子、枯叶、碎树根须一根根夹出去。
她跟小葵说,这些杂质不能留,挑的时候也不能太用力,不然土里的菌群活性就破了。
两人就这么趴在日光里,认认真真挑了小半个时辰。
挑干净的土分成两份,一份装瓶送去实验室做成分分析,测微生物菌群和矿物质含量,出土壤独特性报告,用作非遗申报的核心材料;另一份密封好留存,以备后续窖藏使用。
正忙活着,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秦昭昭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的居然是周宴清。
他看见她先是一愣,她鼻尖上还沾了点褐黄的土灰,周宴清实在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深蓝真丝口袋巾,下意识便要替她擦去。
秦昭昭反应极快,偏头躲开,语气疏淡:“您有事吗?”
经过花丛那回,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半捅不捅的,反倒更该避嫌。
周宴清指尖落空,心里掠过一丝失落,慢慢收回手,也板起了脸:“没事就不能请我进去了?好歹是邻居。”
秦昭昭:“今天不营业,而且……院里有点乱。”
周宴清垂眼看了看她鼻尖上那撮泥,似笑非笑:“看出来了。”
说完也不等她请,背着双手,绕过她,径直迈进了院子。
秦昭昭只好跟在他后面。院里摊着宣纸,摆着瓶瓶罐罐,确实下不去脚。她在后面说:“你随便坐,我让小葵给你倒茶。”
她先去洗手池边洗了把手,回来正好接过小葵泡的茶,端着往院里走。
周宴清正背着手,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几袋密封好的土,眼神微动。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哪里是被赶回来的,她是故意去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捧土。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聪明得很。他想着,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
秦昭昭看他站着发笑,只觉这人今天也古古怪怪的。她把茶盏搁在他手边的石桌上,也不管他,继续忙自己的。
她把已经装进密封袋的那几份窖土仔细标注上日期、产地、克重、取土深度,又登记在手边的实验记录本上,准备送进恒温柜里。
她做事的时候极其认真,手指轻拿轻放,笔迹也工工整整,眉眼低垂,安静又专注。
周宴清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鼻尖那点忘了擦干净的泥痕,沾了泥也浑不在意的态度,一笔一画写完最后一行记录的侧脸。
她身上那种韧性和沉静,是千磨万击还坚劲的从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模样让人有多心动。
周宴清很快别开脸,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一旁的大登山包上,皱了皱眉,问:“又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宝,最近有点忙,又要出差了,所以最近这几天只能隔日更了,等菜菜忙完这几天就恢复日更,补偿大家!隔日更这几天都给大家发包包!
第26章 不愿再等 是开始也是
-
秦昭昭准备去趟大凉山。
江南桂的古方里, 有一味辅料叫凉山龙涎,是大凉山原始森林里特有的一种老树菌。这只菌寄生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百年冷杉树皮上。每年只有初春融雪后那那短短十来天,才会从皲裂的树缝里冒出米粒大小的子实体。
采回来, 用炭火低温慢慢焙干,研成细粉入香。这味菌子本身没什么明显的气味,但妙就妙在, 窖藏过程中它能催化桂花和安息香之间的融合,让尾调生出一种冷冽清寂的山岚气。没有它的话江南桂的尾调就会发腻, 少了最要紧的风骨。
那天周宴清皱眉问她又要往哪儿去, 她耐着性子平平淡淡解释了一遍,好像这趟苦差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末了反倒唇角轻轻一扬,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一定会找到的。”
把那几份窖土收进恒温柜, 次日天刚蒙蒙亮, 就背着那只硕大的登山包, 独自登了飞往西昌的航班。
好了, 秦小姐背上行囊踏上了她的寻香之路。前路等着她的是危险弥漫的深山老林, 还是充满际遇的奇妙秘境?我们暂且按下不表,把镜头回到鼓楼,看看秦老板走后,留守店里的另一位姑娘过起了怎样的生活。
肩负看店重任的小葵同学每天兢兢业业, 穿着清爽漂亮的小裙子迎来送往。无论晨曦暮色,每天准时抱着猫粮狗粮出现在昭华引的大门口, 把那支越滚越壮大的流浪小队里的每一只毛孩子都喂得圆滚滚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