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苏州 这是她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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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推门下车, 转身时却被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把捉住了胳膊。
她回头,胡同路灯光昏昏黄黄洒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暗涌照得无处遁形。
他喉结滚了一下, 哑声开口:“对不起,今天我失态了。”
确是失态。他领口扣子松开,肩线落了层薄灰, 额前碎发也乱了几缕,哪还有个精英总裁该有的体面模样。
秦昭昭也没好到哪儿去, 侧腰蹭了片青苔, 发髻散了半边,簪子将坠未坠。两人谁也没脸再回大厅,心照不宣地从艺术馆后门偷偷溜了出来。
秦昭昭想到方才草丛里那一幕荒唐, 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脸上一阵烧烫, 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她低着头一声没吭, 甩开他的手便快步走进了院子。
周宴清歪头靠在车窗边, 目光追着她推门进院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眼底还凝着点没散的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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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往院子里走,深吸一口气, 把微微散开的头发重新绾好,又把衣襟整了整, 勉强拢住了心神。
抬头看见小葵房里亮着灯, 她走过去轻轻叩了叩门:“小葵,你回来了?”
屋里一阵窸窣响动。小葵把埋在枕头里的脸抬起来,慌忙抹了把脸,从床上翻身坐起, 装作若无其事地跑去开门。
门开了条缝,小葵捂着肚子弯着腰,一副蔫蔫的模样:“啊,昭昭,抱歉啊……我大姨妈突然来了,疼得不行就先回来了,忘了跟你说。”
秦昭昭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也没戳破,只弯了弯唇:“那我去给你煮碗红糖圆子,饿不饿?再给你蒸俩豆沙糕好不好?”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厨房走。
“好哦!”小葵跟在她身后往厨房走,鼻子却不知不觉酸透了。
她想,自己还有这样的好朋友在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算什么呢。忘掉,通通忘掉!
秦昭昭先去冲了个澡,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把脏衣服扔进藤编脏衣篮。
小葵跟在她后头,顺手捏起那件沾了泥的裙子看了看,惊道:“昭昭,你去泥里打滚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秦昭昭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往厨房走去,“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得去泥里打滚了。”
边说边拉开冰箱门,把糯米圆子和豆沙糕一样样往外拿。
小葵给她打下手,接了锅放上炉灶,拧开火,问:“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明天你得跟我回趟苏州。”秦昭昭盯着灶上蹿起的蓝火,一只手轻轻叉起腰,“是时候回去跟他们见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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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沪高铁往南疾驰,几个小时就入了江南地界。
小葵背着双肩包严阵以待,包里塞了防狼喷雾、录音笔,还有便携急救包,五花八门样样齐全,真要细数起来,都得纳闷这些东西是怎么混过安检的。
秦昭昭安静地托着腮,望着车窗外大片大片的稻田往后退。
小葵看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掏出一个便携电击棒甩了甩,义正词严地说:“昭昭你别怕,但凡有谁敢欺负你,我拿这个滋他!”
秦昭昭忍着笑,冲她点点头,又转回去安静看窗外。
小葵心疼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她看得出来,昭昭不是怕,她是近乡情怯。从十八岁离开家,到如今十余年,这趟归途对旁人来说是家,对她来说,却是回一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地方。
……
秦家在苏州城郊下面一个叫香溪的村子。
下了高铁又坐了四十分钟出租车,才远远看见村口那座石拱桥。
两人沿着田埂上了桥,小葵背着双肩包,戴了顶宽檐渔夫帽,活像个采风的大学生。
她放眼望去,白墙黛瓦的小楼错落着嵌在青绿田埂间,是江南独有的温婉气韵,跟北方胡同的厚重全然不同,忍不住叹:“你们家这儿可真漂亮。”
十几年没回来,村子也变了不少,新盖的小楼混着老宅院,倒也和谐。
秦昭昭眼眶微微发热,抬手指着远处那片深绿:“那片就是我们家的桂花林,现在还没到花期,等秋天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
“走。”两人下了石桥继续往村里走,秦昭昭沿路给她指认老地方,哪家是小时候常去买麦芽糖的铺子,哪条弄堂通往老戏台。村口井台边有个老大娘正在打水,抬头看见两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先是愣了愣,等看清其中一张脸,立刻扔下手里的水桶,惊喜地喊:“昭昭!是昭昭啊?”
“孙阿婆。”秦昭昭一看熟人,立刻快步迎上去,弯下腰握住老人的手。
“真是昭昭,都长成大姑娘了!好久没见着你了哟,这是回家来?”
秦昭昭红着眼点点头:“我回来看看,回头再登门看您。”
“哎,好,好,多好的小囡啊……”
孙阿婆应着,大概是也想起了昭昭爷爷奶奶在世时的事,低头掖了掖衣角擦眼泪。一旁的小葵看得心里酸酸的,也跟着抹了抹眼角。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小葵吸了吸鼻子说:“昭昭,我感觉你们家乡的人都挺淳朴的。”
秦昭昭嘴角刚扯出一点笑,抬头的瞬间便撞上了前方那道目光,笑意登时凉了半截。她说:“不淳朴的出现了。”
前头就是秦家老宅,是座三进的苏式大宅,青瓦白墙,黑漆大门,一看就是旧时的大户人家。墙里头探出一棵百年金桂的枝桠,苍劲得很。此刻秦昭明就堵在大门口,身后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像是早算准了她要来,特意堵在这儿“迎接”。
“哟,这不是咱们家大明星嘛。”秦昭明抱着胳膊堵在门槛前,阴阳怪气地拉长调子,“我还以为大明星飞黄腾达了,又重新抱上了金大腿,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呢。没想到还真肯回来啊?”
秦昭昭看也没看他,冷冷道:“让开,我要进去。”
秦昭明一条胳膊横过来拦住门框,嗤笑:“进去?没搞错吧?这宅子早就不是你家了,进别人家门就这个态度?”
“别人家?”秦昭昭抬起头,望着门楣上那方斑驳的老匾,“我从小在这里出生长大,在这扇门里住了十八年。我还从来不知道,这是别人家。”
她目光落回秦昭明脸上,“你说说看,这怎么就是别人家了?”
秦昭明伸手指着她鼻子,提高嗓门:“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爷爷遗嘱写得清清楚楚,老宅产权归我们家!怎么,老爷子刚走没几年,你就忘了?要不要我把遗嘱拿出来给你念念?”
听见他拿爷爷说事儿,秦昭昭握紧拳头,咬了咬牙没作声。
小葵见状一步上前,把昭昭挡在身后,怒视秦昭明:“遗嘱只是给了你们产权,但使用权你们根本没变更过,你有什么资格把昭昭赶出去?你这就是非法侵占!”
她把手伸进包里抓紧了录音笔,准备随时开干。
秦昭昭伸手拉了她一把,稳住情绪,看着秦昭明淡淡开口:“你要这么算也行。遗嘱分了老宅,那后山的桂花林是我们家的吧?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让你们白占了这么些年。现在我回来了,按遗嘱把桂花林收回来,你觉得好不好,表哥?”
秦昭明一愣,没料到她突然提桂花林,心虚的脸上僵了一瞬。就这眨眼的工夫,秦昭昭抬脚就往里走,冷声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秦昭明下意识松了胳膊,往旁边让了半步,身后两个跟班也不敢拦。小葵趁机狠狠撞了他一下,昂首挺胸跟着秦昭昭大步进了院子。
秦昭昭站在院子里,缓缓环顾四周。天井还是那方天井,滴水檐下的燕子窝也还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她走到角落那棵百年老桂树下,脚下突然定住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
她站在树荫底下,仰头望着虬结的枝干。
小时候爷爷就在这棵树下教她认香材,奶奶给她梳辫子,父亲身子弱,也总在这颗树下支张藤椅晒太阳。
那些旧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树干,手指摸到几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小时候年年量身高刻下的,她猛地收回手,紧紧咬住嘴唇,忍住了那滴眼看就要坠下来的泪。
秦昭明带着人跟了进来。他已经缓过神来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赖的笑,下巴一抬,几个地痞呼啦啦围上来,把两个姑娘挡在院子中间。
“桂花林?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现在桂花林早就承包给族里人了,合同都签了。你想要回去?自己挨家挨户找他们要去,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脸。”
“你才不要脸!”小葵指着他鼻子骂,“人家的桂花林你说抢就抢,转手包出去钱全落你口袋,你简直是吸秦家的血!爷爷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
秦昭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跟这种人费口舌:“没事小葵,桂花林既然承包给了族人,就让他们种着,好歹也能养活几十口人。这件事我不跟他计较,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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