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字?”
“‘关门’。”
四周忽然安静了两秒。
小葵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表哥……听着确实不太像正常人。”
温言一摊手,“我们全家私底下都觉得他是基因突变出来的怪胎,一门心思扑在解剖学上,对活人的兴趣还不如对尸体的兴趣大。所以我说他是千年不遇的祸害,一点儿没冤枉他。”
她歇了口气,又把话题拽回来:“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后来因为太好奇了,你能想象吧,一个从来不正眼看女生的变态,居然把沈泱带回家了,这搁谁谁不好奇?我就偷偷跑到高中部去观察过。”
“你观察出什么了?”
“沈泱跟我表哥一个班的。”温言挑挑眉,“你应该知道高中那种氛围吧?一个班总有那么一两个风云人物,所有人围着他转。我表哥就是那种。而沈泱呢,怎么说,跟在他身边,乖得像个小跟班。食堂端饭打水跑腿递东西什么的,表哥让她往东她从不往西,每天放学也寸步不离跟在他后头。你说,追一个男人追到这个份儿上,是不是迷得连魂儿都没了?”
小葵顺着话头接:“说不定你表哥也对她有意思呢。或者人家私下已经谈了呢?换作是我喜欢一个人,也乐意给他端茶倒水的。”话说完自己先咳了一声,暗自腹诽这话听着是有点没骨气,可要是陈述医生开口,别说端茶倒水,跑断腿她都愿意哦!
“错。”温言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斩钉截铁,“我敢拿我的Lindy包跟你打赌,我表哥绝对对她没意思,也没跟她在一起。他那个人的眼里,除了手术刀和解剖学,什么东西都装不下。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偏偏允许沈泱留在自己身边?对他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来说,允许一个人靠近,本身就不正常。”
“感情的事外人哪里说得准,不喜欢一个人,肯定不会让她靠那么近的。就算真没谈,我估计他对她也跟对别人不一样。”小葵琢磨着说。
温言又摇了摇手指:“我表哥后来去了国外深造,哈佛哦,厉害吧?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我表哥出国前一天,有个女孩追到他家门口,哭着求他别走。我表哥呢——”她耸耸肩,“自然眼都不眨,甩手就走了。”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那个哭着求他别走的女孩,就是沈泱。”
小葵愣了愣,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你表哥是搞解剖学的……他该不会念的是……哈佛医学院吧?”
“对啊,你应该也听岁岁姐提过吧?他叫陈述,在圈里这一拨里还挺有名的,回国就进了三甲,自己还在外面明目张胆开了家私人医院呢……”
温言后面的话,小葵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看见温言的嘴唇还在动,但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陈述。陈述。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
然后垂下眼,轻轻的问:“那……沈小姐既然那么喜欢他,现在怎么又跟薄总……”
“你可真问到点上了。”温言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按理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是懒得关心的,偏偏薄总和沈小姐这档子八卦太热闹了,隔三差五就挂热搜上,我就没忍住,私底下嘿嘿了一下。”
她做了个扒拉的手势:“还真让我扒出点东西来。你猜怎么着?”
小葵摇头,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薄砚、我表哥、沈泱,他们三个,高中的时候是一个班的。”
“哈?薄总那么年轻的吗?我瞧他那气场看着跟周总是一辈儿的……”
“哈哈哈我也觉得!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啦,薄砚那人就是长得着急了点儿,外加成天把自己捯饬得跟个老钱似的,把人都唬住了。”温言笑着搂住她肩膀,“总之我怀疑,薄总念书那会儿就<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沈小姐,多半是熬到我表哥出了国,趁虚而入,大学可劲儿追,才追到手的。”
“那好不容易追到了,现在怎么又不珍惜了?成天搞那些桃色绯闻……”小葵皱起眉头。
“所以才说男人不靠谱嘛。”温言耸耸肩,“要么就是沈小姐心里还搁着我表哥,薄总吃味了,成心作给她看。反正男人来来回回不就那点伎俩,争风吃醋也好,欲擒故纵也罢,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你瞧周总不也是么?”说着又朝她挑了挑眉。
小葵没有再接话。
送走温言的时候,胡同里已经暗了下来。她站在门槛上,冲温言挥了挥手,看着那个穿奶油白羽绒服的背影钻进了停在路口的那辆保时捷SUV,才慢慢把门带上。
走到自己那张贴的花花绿绿的写字台前,在台灯暖黄的光底下,她望着那张穿着白大褂、眉眼清隽的男人照片。
她连他的门诊时间表都倒背如流了,虽然他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一次聚会上顺路送过一个叫周映葵的姑娘回家,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后来总是在每个他出诊的下午,假装路过那家私人医院门口,隔着马路远远看一眼他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样子。
她撅起嘴,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
……
这一整个冬天,密云那边的度假村项目顺顺当当地走了下来。
工厂的香氛批次陆续出了成品,大堂用扩香系统,客房配藤条香薰和枕香喷雾,SPA区单独调了薰衣草与岩兰草的舒缓调,效果都出乎意料地好。
走进大堂,一缕冷香若有似无地浮在空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桂甜,像走进了秋日的山林。客房反倒留足了余地,推开窗便是旷野草木的清爽,丝毫不喧宾夺主。上上下下,从工作人员到试住贵宾,没有不夸的。
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秦昭昭打心眼儿里高兴。
开业剪彩的前一天,刘经理再三留她吃庆功宴,她都笑着婉拒了,一个人轻快地走出度假庄园。临近腊月,郊区不好叫车,前几日刚下过一场细雪,乡间小路上积雪被踩得半化不化,走起来滑溜溜的。她拢紧大衣,边走边低头拿手机叫车,想着走到前面那个村子或许信号更好些。
一辆熟悉的宾利从身后驶来。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那车却从她身旁径直驶了过去,轮毂碾着残雪,一息都没有停。
秦昭昭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远去的车尾。
荒芜的田埂尽头,远树衔着薄暮,凛冽的朔风从旷野那头灌过来,吹得她有些瑟瑟发抖。
没有再看,秦昭昭扭回头来,继续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直到过年,她也没有再见过他。
那辆宾利还是会停在昭华引门口,只不过有时是深夜才来,有时是凌晨就开走,从来不与她打照面,一次也没有。
秦昭昭每次进出都会朝隔壁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望一眼,从无例外地安静落锁。
除夕那晚,她去奶奶那儿吃了顿年夜饭,听王妈说,他今年没有回来。
再见,已是三个月后。
开春的一天,沈泱的“未央”艺术馆正式开业,广宴宾客。这一天,有个姑娘隔了三个月的漫长冬天,再次撞见了旧人。
同样这一天,也有个姑娘,藏了许多年的暗恋,在这一刻,碎成了春风里的浮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草丛偷听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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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春, 天儿一暖,就是小葵博士最称心的时节。每当这个季节,她就会把衣柜里攒了一冬的漂亮裙子挨件拎出来穿。从前泡实验室的时候, 白大褂一穿就是一整天,再鲜亮的裙子也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衣柜里落灰。可小葵才不会放过每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扮靓的日子,她有一柜子从灯芯绒到水洗棉、从牛仔蓝到牛油果绿的背带裙, 能从开春穿到立夏不重样。
这天她挑了一件的奶白色灯芯绒款式,搭一双圆头玛丽珍皮鞋, 把头发散下来, 编了条松散的蝎子辫。不光如此,还特意挪到窗边,就着漏进来的晨光捏着小镜子描眉画眼, 难得认真上了一回全妆。
“小葵, 你好了没有?我们要出发咯。”秦昭昭从里屋走出来, 手里提着一只素色纸袋, 里面装着她送给沈小姐的开业贺礼。她今天的打扮倒素净得多, 一条豆绿色的直筒长裙,一双平底米色软皮鞋,头发照例用根簪子绾在脑后,白白净净一张脸上只点了些豆沙色的口红, 整个人便恰到好处地清冷出尘了。
“来了来了!马上!”
小葵憋着气,手颤巍巍往眉毛上描。别看她做实验时的手能稳准狠到分毫不差, 一沾化妆就彻底手残, 描了半天,两道眉一高一低,歪得像两个闹别扭的小人。
秦昭昭绕到她身后,忍着笑接过眉笔, 拿粉扑把画坏的地方轻轻擦干净,指尖捏着她下巴往光里转了转,翘着小指,手腕轻抬,只蜻蜓点水似的两笔,一双淡如烟岚的远山眉便在她圆乎乎的幼态脸上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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