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为什么会不理她呢?


    晚上11点,盛江南撑着桌子站起身,下楼买了杯冰咖啡。她没有立刻上楼,反而站在咖啡店的门口,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曼哈顿的夏夜。


    而台屿,现在已经进入了白天。想必,陈蘅之还在忙着收尾吧。


    垂眸扯了下嘴角,盛江南拿着咖啡回了办公室。刚喝到一半,胃就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时候她才想起来,从今早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


    想了下,抽屉里面好像还有一包很久很久之前放得饼干。她拿了出来,也没有看保质期,随手撕开,塞进了嘴里。她机械地嚼了两口,只感觉饼干碎快要把自己给噎死,她大口地喝了几口咖啡,这才觉得顺了下来。


    晚上11点40,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她立刻拿了起来。


    不是陈蘅之。


    只是一条垃圾邮件。


    她看着那封邮件的内容,过了好一会才删除掉。她发现她现在连手机震动都在害怕了,怕来的不是陈蘅之的消息,也怕来的是陈蘅之的消息。


    凌晨两点,整间独立办公室只剩下电脑屏幕那点惨淡的光。盛江南把所有的新闻页面和估值模型都关掉了,只留下了和陈蘅之的聊天。


    屏幕上她的消息都还是未读的状态。


    盛江南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冰冷的手掌,用力地捂住了眼睛。掌心压住眼眶的时候,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陈蘅之受伤的画面,想象偏厅里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甚至想象那个女人倒在血泊里、脸色比现在还要苍白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盛江南猛地放下手,用力地摇了摇头


    再睁开眼,桌面上咖啡和没看完的文件,以及手上陈蘅之最新送给她的签字笔与手表,都还在眼前。窗外的城市灯火也依旧在,她怔怔地看着,只感觉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清明的迹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陷入了朦胧的梦境之中。


    梦里果然还在下着台屿那场没完没了的大雨。耳边全都是雨水砸在黑伞面上的沉闷声响。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有人在暴雨里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急救”,有人在大声呵斥媒体“退后”,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人在用一种很轻、很纵容的嗓音,隔着万水千山叫着她“江南”。她想要跨过警戒线向前走,却发现自己被隔绝在外,无论她怎么试图跨越那层看不见的线,却始终没有办法穿过。


    她被扔在安全的温室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蘅之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陈蘅之!”盛江南猛地惊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机依旧安静地放在身侧,没有响。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时间:3:57。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在森特维尤。


    明天下午她还有会议,不能一直这样的状态。她抓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和手机,甚至没有关掉电脑,快步走向电梯。


    凌晨4点的大楼已经很安静了,电梯极速下降,电梯映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唇色也淡得发白,原本整齐的头发,因为她刚才睡着也散落了几缕,有些凌乱地搭在她的肩头。


    她看着狼狈的自己,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调高的大厅内只留了夜灯照明,值班的保安看到她的身影,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又低下了头。


    这帮投行人的作息,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凌晨4点下班,也不算多么少见。


    凌晨的曼哈顿,街道看起来比白日要宽阔许多,偶尔又夜班出租车驶过,里面搭载着尚未归家的人们。


    盛江南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试图叫个车。就在她发出订单后,她抬脚跨出写字楼的大门,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西52街空旷的路边,正静静地听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熟悉的车身,熟悉的夜晚,而盛江南更加熟悉的那个人,就站在车旁。


    陈蘅之看到盛江南的身影,她歪了下头,露出温柔的笑容,张开了手。


    “江南,过来。”


    第158章 出击的盛大小姐 2.0


    157.


    在夜色中的曼哈顿大街上,陈蘅之站在一辆黑色的揽胜旁边。


    她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丝质衬衫,黑色的长裤将她原本就高挑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孤傲。一头乌黑长发时自然而散落地披在肩头,许是因为跨越了半个地球,她的发丝稍有些松散与凌乱。她的脸色很白,甚至比起直播画面里还要白上几分。


    只是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件厚重的黑色长裙,也没有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


    北城的暴雨、刺耳的警笛声,连同陈家那些令人作呕的肮脏算计,似乎都伴随着陈蘅之的出现,而消散在了大洋的彼岸。


    距离直播结束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而她竟然已经跨越了大洋,来到了新约克。


    这次的陈蘅之没有让自己信任的人来到盛江南的面前,也没有让人给盛江南带话解释为什么会消失,反而就这么直接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好像,陈蘅之再也不愿意让几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再也不愿意让她们二人因为时空的距离而产生任何的隔阂。


    哪怕在不久之前盛江南还在因为联系不上陈蘅之而焦虑,因为担忧陈蘅之的处境而呕吐,但在此刻,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因为陈蘅之本人已经来了。


    只要她亲眼看到陈蘅之无碍,她自然会放松下来的。


    陈蘅之就那样微微靠在揽胜的车门旁,黑色的车身在凌晨的街灯下泛着冷淡的光,车灯亮着。整条街道安静得不像是曼哈顿,只有偶尔远处驶过的车辆,在空旷的路面上拖出一道光影来。


    陈蘅之平静清冷的眼眸越过凌晨寂静的街道,直直地看向盛江南。


    盛江南迎上陈蘅之的视线,看着对方,她那张漂亮的脸上,眉眼间却带着浓浓的疲惫,盛江南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眼前的这一幕狠狠地攥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以为陈蘅之此刻应该在北城的医院里,或者在和颐总部的顶楼进行扫尾工作,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在收网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直接落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个瞬间,盛江南感觉周遭所有的声响都被眼前的人抽空了。大楼门口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声音飘远了、两条街外驶过的机车的轰鸣声也走远了,连带着她胸口压抑了整整一天,让她脸饭都咽不下去的窒息感,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蘅之这个笨蛋,她回复自己消息就好了啊,干嘛要千里迢迢飞过来啊。累死她了怎么办啊?


    盛江南就这样站在森特维尤的大楼下,看着陈蘅之站在那里。


    凌晨四点的曼哈顿长街空荡得有些不真实,柏油路面反射着路灯昏暗的黄光。恍惚中,盛江南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过去,她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也是在新约克,陈蘅之因为家里的事情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已经在JPM的楼下。当时的陈蘅之,也像是现在这样靠在黑色的揽胜车边,脸上带着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对她说:“江南,过来。”


    那时候的盛江南满心满眼都是她突然出现的惊喜,连脚步都是飘的;而现如今,同样的深夜,同样的街角,盛江南心中却只剩下了满溢的庆幸。


    庆幸陈蘅之没有事,庆幸陈蘅之完好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种从极度紧绷到骤然松弛的刺激让盛江南浑身发颤,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和体面,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凌晨的夜风猛地扑在她的脸上,带着新约克夏季残留的、干燥而燥热的温度,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全部吹到了脑后。


    高跟鞋在空旷的马路上踩出急促、沉闷的声响,一声声都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陈蘅之看着她跑到自己的身边,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再度拉开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盛江南冲到眼前的刹那,张开了手臂,用一种绝对纵容的姿态,将跑过来的女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盛江南的身子重重地撞进陈蘅之略显单薄的怀里,耳边是陈蘅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陈蘅之的手掌顺势上移,轻抚着盛江南的后脑,安抚地柔声唤她:“江南。”


    盛江南没有应声,她把整张脸都埋在陈蘅之的脖颈上,两条手臂紧紧地勒着女人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陈蘅之束缚在自己的身侧。滚烫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滑落了下来,顺着陈蘅之冰凉的颈窝一路往下淌,瞬间洇湿了那一小片白色的丝绸,烫在陈蘅之的心上。


    陈蘅之没有说话,她只是顺从地任由她抱着,手掌轻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盛江南的后脑,嗓音因为长途飞行有些低沉发哑,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沉静:“我没事,江南,我很好,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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