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说假设!”元赋瞥着不远处冷脸的姐姐,连声回应。
然而盛江南明显不相信她的回答,她已经开始查询新约克飞往北城的机票。哪怕是冲动,哪怕可能会打乱陈蘅之的计划,她也顾不上了。
她要亲眼看到陈蘅之平安。
“Sybil,你好。”电话中的声音换了一个人。
盛江南眉头微蹙,购买机票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是元辞,Hollis和元赋的姐姐,徐容致的未婚妻。”元辞的声音再度传来。
盛江南没有心思寒暄,她只问:“她到底怎么样?我能去北城吗?这会打乱你们的计划吗?”
“台屿的情况可控,Hollis 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正在处理。”元辞很快地给了回应,“Sybil,我想你很清楚,Hollis 更希望你能够在新约克保全自身。”
保全自身,盛江南几乎要笑出来,真的以为她在新约克就能保全自身吗?盛江南猛地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瞬又听到元辞说:“Sybil,我希望你能理智些。”
元辞说完,不给盛江南反应的机会,将电话直接挂断。
盛江南垂眸按着自己的额头,脑子里面乱得不得了。理智上她很清楚,她不能去北城,陈启衍既然能用她打陈蘅之一次,就势必有下一次。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陈蘅之的弱点,更不能愚蠢地主动送上门;但从情感上,她真的没办法做到安心在新约克冷眼看着陈蘅之生死未卜。
重重地深呼吸,盛江南看到屏幕上的标题已变了。
「陈家庄园内多人被控制,流出枪械数量尚待确认。」
「急救人员仍未离开现场,庄园偏厅内伤者身份未明。」
看着“伤者身份未明”着几个字,盛江南心底生出一阵庆幸,因为如果受伤的是陈蘅之或者是陈启衍,媒体一定会写明的。但现在既然这么说,或许受伤的就不是她。
然而在放松后的几秒后,恐慌瞬间又一次席卷了她。
万一呢?万一这个受伤的人就是陈蘅之呢?万一陈蘅之真的受伤了,只是和颐、元家和警方都在压消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盛江南就感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胃,让她的胃部生疼的同时,隐约又有要呕吐的倾向。
她没有再给陈蘅之打电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直播屏幕,看着乱糟糟的北城,看着暴雨如注地落下。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画面终于有了大的动作。
北城的雨水没有减弱的迹象,但陈启衍却被警方带出了庄园。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防水外套,左右都有着两位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员,他的手臂被近近地扣住,脸色在闪光灯下显得极其阴鸷难看,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被雨水压乱,整个人比之前露面的形象要苍老许多。
和颐控股的董事长,竟然被警察当着记者们的面带走。
记者们几乎要立刻冲破交警拉起来的拒马,恨不得把所有的话筒和录音笔都塞进陈启衍的嘴里。
“陈先生,今晚陈家庄园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先生,您现在被警方带走是否意味着你涉嫌非法持有走私枪械?”
“陈先生,陈蘅之女士目前状况如何?”
陈启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在长枪短炮面前停留太久,很快就被推上了最前面的警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灯光离开现场。
陈启衍出来了,那陈蘅之呢?
伴随着陈启衍被带走,现场媒体的语速开始放慢。主播在演播厅里反复播放陈启衍被带走的画面,随后又补充了一连串被黑布蒙头带出的男人。
那些人身形狼狈,有人的外套被雨水打透,有人手臂被警员反扣在身后,还有一个人的袖口缠着临时止血带,被两名警员半拖半架地带上车。
急救车的红灯还在闪,镜头扫过时,车门半开着,医护人员站在旁边,低头和警员说话。
陈蘅之始终没有出现。
演播厅里的专家已经开始分析今晚过后陈家继承权的变动,分析陈启衍是否会被正式羁押。财经频道甚至已经开始讨论明天一早和颐控股的股价波动,以及陈蘅之该如何力挽狂澜。
盛江南听着电脑传出来的那些“专家”分析,只觉得头脑生火。这帮看热闹不显示大的贱/人!
陈家外面的记者好似变少了许多,处处都透露着今晚尘埃落定。可陈蘅之始终都没有出现。
盛江南不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一直看着屏幕和手机,想要最先得到消息。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画面角落里出现了陈蘅之的身影。
盛江南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膝盖狠狠地磕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顾不得,直直地看着屏幕。
画面很晃,雨水不断地打在镜头上。
陈蘅之身上个还是进去时的那件黑色长裙,只不过上半身批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衣角已经被雨水打湿。她的脸色很白,哪怕隔着雨幕与晃动的镜头,依旧能够看出脸色的不好。
左崇撑着一把黑伞,面色严峻地站在她的身侧。而林柚则是抱着一只用防水布包裹好的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陈蘅之身后。
记者们登时涌了上来。
“陈小姐,你受伤了吗?”
“陈小姐,刚才庄园内是发生了枪击吗?”
“陈启衍为什么会被带走?”
“陈小姐,陈启衍与你发生这样的冲突,对此你怎么看?”
陈蘅之没有理会,她甚至看都没有看这些记者,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就让身后的保镖护送她上了车。
盛江南看着这一幕,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
在上车前,陈蘅之的脚步忽然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下,她直直地看向了最近的那个镜头。
眼神虽然冰冷,却透着安定。
哪怕一个字都没有说,但盛江南知道,那一眼是在让她安心。
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在这一个瞬间,骤然放松下来,盛江南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看着黑色车辆驶离陈家庄园,盛江南眉头不一会就又皱了起来。
北城这么大的雨,陈蘅之的腿肯定很痛。她全程没有说一个字,脸色还那么白,甚至在上车前右手还隐蔽地扶了下车门。
她一定很难受。
盛江南只感觉刚刚松下来的心再次凝重起来,她拿起手机给陈蘅之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下午一点半,和颐集团公关部终于发出了一份临时声明:
「陈蘅之女士已离开陈家庄园,目前正配合相关司法程序。针对今日陈家庄园内发生之事件,本集团尊重并全力配合司法机关调查。相关事件属于陈启衍先生个人行为及陈家内部事务,不代表和颐集团立场,亦不影响集团既有治理架构与经营安排。感谢各界关心。」
盛江南看着这份冷冰冰的切割声明,她清楚,这场仗算是陈蘅之赢了。她卸了力气一般靠在椅子上,强迫自己将思绪重新放回自己的工作上。
既然已经赢下了第一场,以陈蘅之的能力和手段,陈启衍绝对不会再有翻身的空间了。可是她的身体没有听进去。她的胃还在隐隐作痛,指尖依旧发冷,耳边还全是记者问“是否有人中枪”的声音。
下午,台屿陈家的事情到底传到了其他国家媒体。盛江南不想看到这些无意义的消息,她将网页关掉。
办公室内很安静,静到她脑子里会自动回想起记者声嘶力竭地询问是否有人中枪;闭上眼睛,脑子全都是陈蘅之看向镜头的那一眼;耳边全部都是元辞说的,要她理智一点。
她没忍住,还是打开了新闻,把陈蘅之看向镜头的那一眼,暂停、放大。画面的像素在极限拉伸下糊成了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她却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像,看了许久许久。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山,她手边维氏的文件还没有完全看完。清洁人员过来敲门,询问她是否需要清理办公室。
盛江南这才僵硬地抬起头,回道:“不需要,谢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么不对。但她还是没有从办公室离开,她依旧坐在电脑前,自顾自地整理今天所有的新闻截图。
从陈蘅之返回陈家庄园,到急救车和警车闯入,再到陈启衍被带走,最后是陈蘅之沉默离开。
每一条,她都按照台屿时间顺序保存好。她做得很细致,也很慢,这种枯燥的资料梳理本就是她最擅长的核心业务,而同样的,她也极度擅长从这些看似凌乱的碎片中剥离出核心的逻辑。
最后,盛江南的手指悬在鼠标上,静止了,她确认了一件事。现场那些角度刁钻、几乎堵死了陈启衍所有退路的媒体记者,都是提前收到了陈蘅之的消息才会蜂拥而至的。
一切,不过是陈蘅之布下的请君入瓮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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