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声笑了出来。有些发哑的笑声打破了车厢里紧绷的离别感,让气氛松动了不少。


    盛江南看到陈蘅之在笑,自己也笑了起来,但很快她又安静了下来。


    北城和港城其实距离并不算远,飞行的话不到2小时就到了。可港城并不是她的架构所在,她终究还是得回到新约克的。


    新约克曾经有了太多她们的回忆,哪怕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可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心里有些酸涩。陈蘅之呢?她真的就那样轻易地将那段过往放下了吗?


    “江南,罗斯福岛的那间公寓我没有卖。”陈蘅之忽然说。


    盛江南看向她,有些没理解她怎么突然开口说这个。


    陈蘅之沉默了一会,车窗外,机场航站楼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夕阳落在远处云层里,像一片被揉开的橘红色金箔,大片大片地铺在天边。


    “但那里的装修我给砸了,所以有机会的话,如果你先一步回到新约克,或许在有空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设计团队的设计方案。”陈蘅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十分自然地说。


    盛江南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她愣在原地片刻,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好啊,但是你不怕我选的装修风格不是你喜欢的吗?”


    陈蘅之摇了摇头,回道:“我相信你的审美。”


    盛江南挑眉。


    “你喜欢我,足以看出来你的审美确实很不错。”陈蘅之眼里带着明艳的笑意,是与过往全然不认同的模样。


    盛江南失笑,她伸出手,捧着陈蘅之的脸颊,重重地吻了上去。


    陈蘅之还是第一次被盛江南这样捧着脸吻上来,她微微一怔。可很快,她便笑了下,抬手扶住盛江南的腰,任由这个吻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加深。


    窗外车流不断,机场高架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而她们在短暂的沉默里贴近彼此。


    盛江南松开她时,呼吸有些乱。


    陈蘅之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这么高兴?”


    “当然。”盛江南看着她,“那可是罗斯福岛。”


    那不只是一间公寓,是她们的第一个家。现在陈蘅之把旧装修都砸了,又让她去看新的设计方案,这不就是希望她来描绘她们的新家的蓝图吗!


    陈蘅之这个说少少、做多多的笨蛋,又在不动声色地散发自己的魅力了!


    盛江南静静看了陈蘅之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对了,那几个贱./人保镖呢?”


    陈蘅之怔了一下,随即,她明白盛江南问的是四年前那些人。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仍旧平静:“死的死,废的废。还活着的,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不愧是陈蘅之。


    知道那些人没有好下场,盛江南心里压着的最后一点阴影,也像被夜风吹散了些。她没有问细节,也不需要问。有些人不配得到宽恕,也不配再占据她们的对话。


    至于其他,难道她是什么看起来很喜欢去圣母升天大教堂的人吗?


    恰好这时,车子驶入机场落客区。


    航站楼外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声、广播声、汽车短促的鸣笛声混在一起。现实再次闯入了两人的宁静之中,催促着她们奔向各自的战场。


    司机下车替盛江南取行李。


    陈蘅之却没有立刻动。


    盛江南也没有。


    两个人在后座安静地坐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明明只是短暂分别,明明她们已经约好了每三个小时报平安,可这一刻还是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迟滞感。


    最后还是盛江南先动了,她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陈蘅之:“每三个小时。”


    陈蘅之点头:“嗯。”


    “不要只发‘还好’。”盛江南又道。


    “嗯。”


    “要告诉我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有没有疼,有没有吃药。”盛江南想了想,再次补充道。


    陈蘅之看着她:“盛总,这是报平安还是汇报工作?”


    “都是。”盛江南说,“你现在是重点监管对象。”


    陈蘅之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好。”


    盛江南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陈蘅之安静地看着她。


    盛江南的指尖落在她侧脸上,声音也压低了些:“如果压力大的话,不要一个人硬扛。”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答。


    盛江南看着她:“可以给我打电话,乙方状态的 Sybil 会好好安慰你的,不会<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


    陈蘅之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了,盛总。”


    盛江南这才要推门下车,可就在盛江南要推门下车的前一秒,陈蘅之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盛江南回头。


    陈蘅之看着她,抿了下唇:“我不会干涉你对陈启衍的计划,但我希望,你可以和我同步消息。”


    听到陈蘅之犹豫的语气,盛江南心口骤然一酸,她看着陈蘅之,过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当然会和你同步啊,你在想什么啊。”


    陈蘅之没有说话。


    盛江南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一点点扣紧,说道:“我知道陈启衍有多下作,我不会掉以轻心,更不会以身犯险。”


    陈蘅之看着她。机场的灯光落进她眼底,像一片薄薄的水,许久之后,她轻轻点头:“好,你记住这一点。”


    盛江南笑了下,打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盛江南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箱,站在车边看了陈蘅之一眼。


    陈蘅之也下了车,她换了身短裙和 T 恤,黑长发松松地散在溅上。机场落客区的灯光和夕阳余晖交叠在她身上,明明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她却仍旧像是误入凡间的女神。


    盛江南忽然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她。


    陈蘅之微微一顿,很快回抱住她。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机场这种场合虽然充满了分别,但生活不是台偶,腻腻歪歪的戏码,并不符合她们的个性。


    在分开前,盛江南还是拉了拉陈蘅之的手指,低声:“好烦呐!”


    陈蘅之的手指轻轻收紧,附和道:“是啊,好烦啊。”


    “等我有钱了,我就不上班了!”盛江南抬眸看着陈蘅之,举起自己的拳头,十分有志气地说。


    陈蘅之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回道:“嗯。等我们有钱了,我们就不上班了!”


    “资本家禁止说这种话!”盛江南闻言,立刻咬牙切齿。


    陈蘅之笑了下,没有再说,只是抬腕看了下时间,想了下,又将手表摘了下来,戴在了盛江南的手腕上,道:“去吧。”


    盛江南看着曾经属于她,但是被她送给陈蘅之,现在又被陈蘅之戴回来的手表,眨了眨眼。


    “到了港城记得告诉我。”陈蘅之又道。


    盛江南点头,到底没有摘下手表。她拖着行李箱走入航站楼,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合上,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吹起她的发尾。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陈蘅之还站在原地,人潮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航站楼外日光渐暗,她却没有移开视线。


    盛江南忽然觉得心口一酸,她抬手挥了挥。


    陈蘅之也抬了下手。


    盛江南这才转身,走入安检口前的人流里。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陈蘅之才收回目光。


    左崇低声道:“陈总,陆总已经到了。”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航站楼明亮的玻璃门,看着里面不断流动的人影,过了片刻,才淡淡道:“回去。”


    ·


    陈蘅之回到信义区住所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旁一盏暖灯还亮着。这里距离北城101很近,窗外是整片城市的灯海,车流在高架与街道之间川流不息。


    她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径直走入书房。


    陆仲希已经在书房里等她。左崇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硬盘。林柚也在,平板上打开的是医院刚刚传来的陈菽之验伤记录。


    “陈菽之醒了。”林柚率先开口,“伤不算重,挫伤较多,唇部裂伤,双腕勒伤,腹部钝挫伤,左侧第八肋骨疑似骨裂。暂时没有内脏破裂,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冷淡的嘲弄:“陈荀之这次还挺有分寸。”


    陆仲希冷笑:“他当然有分寸。”


    陈荀之疯归疯,却不是蠢到彻底没边的人。尤其是陈二叔还站在陈蘅之这一边,若真把陈菽之打出大事,陈三叔一定会借机发难。给二房惹祸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肯干。


    陈蘅之神情淡淡,没有接话。


    左崇将硬盘放到桌面上:“录音备份在这里。陈菽之最后交出来的版本,一共四段。两段是她和陈启衍的人沟通,一段是她和陈芝之,最后一段是……”


    她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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