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笑了笑,她额头蹭了蹭盛江南,回道:“我打了脱敏针,而且我备了西替利嗪。”


    “不要了。”盛江南摇头。


    “可我想和你今晚一起睡。”陈蘅之眉头微蹙,说道。


    这好像是陈蘅之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盛江南听到,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两秒,眼里的惊喜便再也压不住。她双手捧住陈蘅之的脸,仍旧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意味:“Hollis,你刚刚说什么?”


    陈蘅之在话音落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别开眼,有些不愿看眼前的盛江南。


    “说嘛。”盛江南不肯放过她,眼睛亮得惊人,偏偏还要追着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陈蘅之显然不想重复,抬手去推她,语气也重新平了下来:“起来。我饿了,要吃饭。”


    盛江南被她这副别扭样子弄得想笑,起身时还在笑,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一下。随后她俯下身,很自然地替她将一切重新整理妥帖,理好裙摆,收拾好那些不该被任何人看出来的痕迹,这才低头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她从后座下了车,转去驾驶位。


    车门关上后,夜色再一次被隔绝在外。盛江南的心跳依旧很快,车厢内还残留着刚才没有散尽的味道,她握着方向盘,看到陈蘅之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她的短裙已经被整理得平整,长发也随手被拢到了肩后,面上那点失态也已经收拾干净,除了唇色比平时深些,根本看不出任何旖旎的痕迹。


    “我请你吃饭吧。”盛江南忽然开口道,“下次你再请我吃。”


    陈蘅之听着,愣了一瞬,随即点了下头。


    盛江南发动车子,顺着会所外蜿蜒的车道向下驶去。山道两侧树影沉沉,路灯将夜色照亮些许,偶尔有风吹过,树梢便轻轻地晃了起来,将斑驳的树影投入车内。


    车子一路从高处往下,逐渐驶入港岛明亮的世间。


    “在想什么?”陈蘅之偏过头,语气淡淡地问。


    盛江南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是低声回:“在想露希娅今晚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陈蘅之闻言,微微合上了眸子。她的声音带着点事后的慵懒,靠在椅背上,缓了片刻,才慢条斯理道:“今晚我可以让保镖去照顾一下,以后的话,得你自己想。”


    “你会回新约克吗?”盛江南语气随意地问,可她的手指却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陈蘅之,你会一直留在亚太吗?”


    “你是想让我回,还是不想?”陈蘅之睁开眼,目光淡淡地落在盛江南的身上。


    盛江南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前方,像是专注于眼前的路。沉默像一层无形的水,缓慢漫上来,将两个人都裹在其中。


    陈蘅之不喜欢这种沉默,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微微坐直身,轻道:“Sybil,你已经做了决定,告知了我这个结果。可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你是在担心露希娅,还是在担心什么别的?”


    盛江南偏过头,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她会忽然开口:“带你去喝粥,你可以吗?”


    陈蘅之看着她,唇边有一点浅淡的笑,回道:“可以啊。”


    车子很快驶下了山道,拐入湾仔一带,灯火变得更加明亮。街边的招牌一块叠着一块,红的、黄的、白的,在夜色里面亮得有些刺眼;狭窄的街道两侧停满了车,茶餐厅和小店里一桌桌坐满了刚下班的人。


    这里的夜晚和山上完全不同,甚至和西营盘也不太一样。


    “好停车吗?”陈蘅之问道。


    “看运气。”盛江南眉头微微蹙着,揽胜的大车型在狭窄的巷道中行驶有些难度,她一边控制着一边找着车位,终于在湾仔道附近找到了一个车位。


    下车时,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里残留的几分热意。两人停在一家还亮着招牌的小店外面。门脸不大,里面的白光照出来,映得门口那块略旧的招牌更显斑驳。店里有人低头喝粥,有人站在门口等打包,空气中浮着米香、热气和一点城市夜晚特有的躁动。


    “我以前房子租在这附近,”盛江南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让陈蘅之扶着自己的胳膊下车,“加班太晚,又不太想立刻回去,就会来这里。”


    陈蘅之看着她,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调侃道:“盛总是觉得我瘸了吗?”


    “我怕你腿软,毕竟……”盛江南点到即止,目光里却透着浓浓的揶揄。


    陈蘅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懒得与她计较,抬脚便往店里走。


    盛江南跟在她身边,目光却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左腿上。她看见她落步时那一瞬极轻的迟滞,心里微微一紧,什么都没说,只是顺势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很自然地落在她腰侧。


    陈蘅之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没有说什么。


    门被推开时,热气便迎面扑了上来。哪怕店里开着空调,那股自砂锅与粥锅里升腾起来的暖意仍旧鲜明。盛江南带着陈蘅之往里走,挑了个相对安静些的卡座,拿酒精湿巾仔仔细细把座椅和桌沿擦了一遍,才让她坐下。


    盛江南显然来过很多次,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怪不怪地用粤语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你吃鱼片粥吗?”盛江南低头翻着菜单,语气自然地问,“或者生滚牛肉粥?肠粉也还不错。”


    陈蘅之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确没有什么胃口,对于鱼片粥还是牛肉粥更是没有什么兴趣,比起这些,她更想要看到盛江南在为她着想。


    “你决定就好。”陈蘅之看到旁边桌上的人才用热水烫餐具,她也学着那副样子,将餐具用热水烫好。


    盛江南没有推辞,她很快地点了鱼片粥,又加了一份鲜虾肠粉和一杯冻柠水与柠七。


    两人隔着不大的桌子坐着,四周是瓷勺碰撞的细微声响,隐约还能传来别人说话的交谈声。


    盛江南不动声色地看着陈蘅之,原本还担心她会不适应这样的地方,可很快便发现并没有。陈蘅之坐在这里,竟比她想象得还要自然,甚至自然得让她隐约觉得,好像她本就该出现在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街巷与深夜里。


    “你常来这里?”陈蘅之问。


    “嗯。”盛江南点头,“这里营业时间到很晚,我下班回来喝个粥再回家刚好。”


    “一个人?”


    盛江南看了她一眼,笑着回:“不然呢?”


    “那谁能确定是你自己,还是带着你的亲亲女朋友呢?”陈蘅之似笑非笑地瞧着盛江南。


    这样的陈蘅之很生动,生动得盛江南一瞬间几乎想越过桌子,去吻她。她压了压唇边的笑意,平静地回她:“除了我自己,我只带我未来的亲亲女朋友来了这里。”


    未来的亲亲女朋友?


    陈蘅之挑了下眉,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就在这时,老板把肠粉和粥端了上来。


    砂锅里滚着白粥,白米被熬得很绵密,表面浮着一点青葱和姜丝,热气一阵阵地铺出来。盛江南先替陈蘅之盛了一小碗,放在她的面前,又把勺子擦拭干净后,递了过去。


    “有些烫,能吃多少吃多少。”盛江南说。


    陈蘅之接过勺子,低头吹了吹,尝了一口。


    其实陈蘅之一点都不喜欢喝粥,她讨厌一切黏糊糊的东西。但碗里的米香很重,鱼片也很嫩,偶尔吃一些也不错。


    “怎么样?”盛江南看着她。


    陈蘅之抬眼,慢慢地点了下头:“还不错。”


    盛江南听了,嘴角这才弯起来一点。她低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显得整个人安静又乖巧。


    陈蘅之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勺子,看着她被热气浸得有些柔软的脸,忽然觉得今晚的饭,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好吃一点。


    过了一会,陈蘅之忽然又问:“你那时候很辛苦吗?”


    盛江南低着头,看着勺子里的粥,没有立刻回答。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在桌上投下一层模模糊糊的光影。她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笑了一下。


    “还好吧。”她说,“活着哪有不辛苦的呢。”


    陈蘅之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盛江南慢慢地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十分平淡:“离开新约克的时候,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也不对,手上还是有一点点钱的。”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粥,又放下:“你给我的钱,我都拿去还债了。”


    “现在想想,还是年轻不懂事,怎么也应该留点钱在手上才对的。”盛江南轻轻地笑了声,“但当时真的太生气了,气你拿钱买断了我们的过去和我的自尊。”


    陈蘅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讲述她不曾出现的过往。


    “JPM给我的薪资不算高,那时候我刚从新约克过来,手上什么资源都没有。”盛江南继续道,“租房、押金、中介、生活费、置装费、通勤,杂七杂八堆在一起,加上工作上的压力,我挺焦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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