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映得陈蘅之脸色愈发冷白。她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盛江南瞥了眼时间,轻道:“都快3点了,估计睡了。”


    陈蘅之眉头蹙了蹙,想要说“阿仲根本不会睡这么早”,但又想到她今晚喝了不少酒,便也作罢。她坐到沙发上,想了想,忽然抬眸问盛江南:“有烟吗?”


    盛江南摇头,她坐在陈蘅之的面前的茶几上,轻声:“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没让阿仲在那年圣诞找过你。”陈蘅之冷声,“陆师是陆仲希的父亲,我刚刚同你讲的陆家就是她家。陆家是和颐的重要组成部分,陆师退休之前是通信的执行董事,我怎么会让他帮我做私人事情。”


    盛江南这下也彻底皱起了眉。她眨了眨眼,像是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回道:“他当时……真的就只是来送圣诞礼物。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放了那段授权视频。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了。”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非亲非故的,一个长辈,为什么要在圣诞节特地跑去见她?只是为了送礼?只是为了代替陆仲希露一下面?


    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的调查结果大约什么时候能出来啊?”盛江南靠坐在陈蘅之的身侧,轻问道。


    陈蘅之按了按太阳穴,想了想,低声回道:“还要几个礼拜。”


    盛江南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把那句最关键的话问了出来:“你在怀疑陆仲希吗?”


    陈蘅之没有应声,但是她沉沉的脸色已经回答了一切。


    盛江南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了下,她开口:“那不如我直接告诉你,当年我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再告诉我,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把事情对一遍,说不定很快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可陈蘅之却摇了摇头,她看向盛江南,语气认真:“江南,对答案当然会让问题暂时得到解释。可我们都很清楚,这样做,解决不了最底层的矛盾。”


    “我不要因为当下的情绪,就放过彼此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地方,也不要因为你说了、我信了,就草率地认定真相是这样。我要非常标准的、完整的、能够经得住推敲的证据,摆在你我面前。”她望着盛江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必须要确定,一切都是别人在从中作祟。我要确定,我没有抛弃你,而你也没有背叛我。”


    盛江南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下头,她知道,陈蘅之说得是对的。


    这件事困住她们太多年了。她们两个都是十分较真的人,没办法做到因为一时的心软、感动或者多次事后的温情,就仓促地把它翻过去。她们都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想到这里,盛江南忽然开口:“如果你真的怀疑死人脸,那这件事就不能继续让她这边的人查了。”


    陈蘅之抬眸,看向她。


    盛江南靠在沙发边,慢慢说道:“林柚是她表姐,左崇那个冷脸和她如出一辙。真要论起来,你身边这些人,多少都和她有关系。”


    她顿了顿,认真思考后,又道:“不如……让陈菽之去查?”


    这句话落下以后,客厅又安静了一瞬。


    陈蘅之偏过头,看了盛江南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也有一点说不清是赞许还是无奈的情绪。她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用人了。”她轻声道。她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盛江南知道,她听进去了。她重新抱上陈蘅之,笑道:“都是陈总教得好。”


    次日清晨,窗外的天色微亮,港城的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


    盛江南醒得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她睁开眼的时候,陈蘅之已经醒了,正穿着她的衬衫站在窗边打电话,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影显得格外清瘦,却仍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冽与从容。


    “陈芝之不会有空去找你的麻烦。”陈蘅之站在晨光里,声音冷淡而,“你把事情做好,我会给你留一个好的位置。”


    说完,也不等对面再回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看到床上已经醒过来的盛江南,眼神软了下。走到她的跟前,轻道:“醒了?”


    “嗯。”盛江南坐起身,嗓子有点哑,刚要拿水,就看到陈蘅之递了过来,她低头喝了两口,又问,“和陈菽之?”


    陈蘅之点头,看了盛江南两眼,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昨夜睡得好不好。片刻之后,她才移开视线,语气也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去洗漱吧,今天还要过挂牌前的确认。”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情./欲是真的,旧情也是真的,可比起这些,她们的工作也是真的。


    陈蘅之说得没错。四年前的事,对她们两个来说,都不是一句“我信你”就能轻轻揭过去的。她们都需要足够清晰、足够有力的证据,才能真正毫无保留地站到彼此这一边。


    盛江南没有赖床,她起身洗漱,换衣服,重新把自己变回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等她换好衣服,余光瞥到那枚蓝宝石胸针,她的眼神顿了下,最终还是合上了柜门。


    “你穿我的衬衫可以吗?”盛江南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陈蘅之,一边走过去一边问。


    陈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没关系。我等会就飞新约克,港城这边的人不会发现。”


    盛江南原本只是想问她尺码是否合适,可听到这句,便也没有再往下接。她只是点了点头,坐下,安静地把早餐吃完。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套房,各自重新投入工作。


    和颐医疗正式挂牌那天,因为HCBC在路演上的诘问以及陈菽之当时的反馈导致了轻微失利,发行价并不预期,但总算成功挂牌上市了。


    港交所的屏幕亮着,媒体、律师、承销、管理层和来宾都在现场。鲜花、香槟、闪光灯一样不少,所有人的笑容都十分得体。


    盛江南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唇边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她与不同的人握手、寒暄,回答问题,举止利落而从容,几乎没有一丝破绽。


    只是偶尔抬眼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往四周看一眼。


    没有陈蘅之。


    她心里掠过一点很轻的失落,可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被接连而来的流程、镜头、致辞与确认事项压了下去。


    项目成功挂牌,后续一切都走得十分顺利。


    之前陈蘅之答应的,让陈菽之请客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和颐医疗挂牌的当晚,陈菽之邀请项目组所有成员在港城001酒吧庆功。


    酒吧里灯光摇晃,人影浮动,音乐和酒精一起把气氛烘得热闹起来。笑声、碰杯声、祝贺声混在一起,把连日来的紧绷都冲淡了不少。


    作为项目的执行负责人,盛江南自然是全场最受瞩目的人之一。


    她今晚穿得很利落,她与丽诺站在一处,同人讲话时眼神专注、笑意得体。那种在名利场里被反复打磨出来的风采,被灯光一照,几乎到了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


    坐在沙发上的陈菽之远远看着她,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大姐姐你的人好骄傲哦~」


    消息发出去后,陈菽之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满心期待陈蘅之会回她点什么。结果直到酒局过半,陈蘅之那边都没有动静。


    陈菽之撇了撇嘴,觉得很没意思。


    她刚准备收起手机,百无聊赖地打算等结束就直接走人,结果随意一瞥,忽然又看见了新的热闹。不远处,盛江南正和路嘉欣一道往一侧相对安静的阴影处走去。


    陈菽之眼睛一亮,她再度拿出手机,飞快拍下一张背影照。照片里,盛江南和路嘉欣并肩往暗处走去,两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细长,莫名就透出一点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大姐姐,Sybil好像看上路律师了诶!你的人要爬墙啦!」


    这次陈蘅之回复得很快:“陈菽之,你很闲吗?”


    就在陈菽之悻悻准备离去之际,陈蘅之的消息又一次发了过来:“去看看,她们在聊什么。”


    陈菽之看着这行字,彻底忍不住了,坐在沙发上低低笑了起来。


    什么没心,什么不在意,什么天生冷情。


    陈启衍那些话,果然一句都不能信。


    陈蘅之哪里是没心?


    她分明挺会吃醋的。


    第99章 八卦的牛马


    99.


    盛江南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酒杯,一边同人寒暄应酬,一边下意识地往人群中扫了一眼。


    很快,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路嘉欣。


    她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神情依旧平静,举止也依旧周全,整个人完全看不出来和那天会所的女人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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