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她的神态如此冷漠,可扣着盛江南的姿态却那样强硬。


    盛江南被她这样看着,完全受不住,她的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陈蘅之的方向靠过去,想要从陈蘅之的冷淡中讨几分宽待,可陈蘅之却视而不见。


    她只是很轻地勾了下唇,挑眉轻声问:“你很过分,你自己清楚,对吗?”


    “我清楚……我补偿你,好不好?”盛江南眼睫颤得厉害,连呼吸都彻底乱了,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着,偏偏眼睛还盯着她,像是又急又恼,又像是快被她逼疯了。她抓着陈蘅之的手,近乎祈求地望着她,呼吸又乱又重,眼尾都泛着红。


    “怎么补偿?”陈蘅之再度俯身,却没有真的吻下去,只是让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呼吸交缠,勾着盛江南乱了阵脚。


    盛江南被她这样吊着,理智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她现在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话,只能下意识抬起头,想去够她的唇。可陈蘅之偏偏轻轻往后一退,始终不肯让她碰到。


    她越躲,盛江南就越急。


    那点平日里藏得很好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刻全都被她逼得支离破碎。她眼尾泛红,声音也低得发哑,连尾音都带了点不自知的急色。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盛江南已经彻底被情./欲冲得脑子发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许下了多离谱的承诺。


    见她彻底软下来,陈蘅之才轻轻笑了一声,终于低头吻住她。


    夜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停了又落,落了又停。窗外霓虹明明灭灭,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断断续续、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让人面红心跳的细微声响。


    等陈蘅之终于退开一点的时候,盛江南的眼尾已经彻底红了,她抬着脸看她,眼睛里浮着一层浅淡的水光,平日的清冷与锐利全部都磨散,只剩下了不能见人的温软。


    陈蘅之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将指./套摘了下去,又随手抽了张湿巾,将手指擦净,这才抬手把盛江南散落到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低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乖了?”


    盛江南看着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又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替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低哑:“只在你这里乖。”


    陈蘅之想了想,盛江南在她面前,大多数时候的确算得上乖。至于偶尔那些不安分、不听话、不知死活的挑衅……好像也不是不能纵着。她轻轻笑了下,俯身贴到盛江南耳边,嗓音刻意压低,慢慢叫她名字:“盛江南,你最好记住,刚刚自己答应了什么。”


    盛江南深吸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都说了些什么。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闭上眼,低低应了句:“嗯,我知道。”


    陈蘅之听见这句,倒也没再继续逼她,只是沉默片刻,忽然又偏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真的知道喔?”


    盛江南一怔,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陈蘅之说:“那我们继续吧。”


    她再度摸来了放在一侧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枚,戴好后,又扳过了盛江南的脸,说道:“看清楚,截至目前,这四枚都是你用的。”


    盛江南一下就红了脸。她又羞又恼,抬头就要去咬她。可陈蘅之哪里会乖乖让她得手,早有预料一般侧身一让,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她还笑,眉眼间那点得意与从容,气得盛江南更想扑过去。


    等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色更深的时候。


    套房的灯光在胡闹中又关上了一些,只剩下一盏壁灯落下昏黄沉沉的光束,散落在凌乱的床单与交叠的人影上面。空气里还漂浮着淡淡的雪松与白茶的香味,仔细闻去还夹杂着些许暧昧的气息。


    盛江南彻底蜷在了陈蘅之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陈蘅之的手臂从后面环着她,掌心贴在她的腰./侧,一点点地安抚着她,让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她们之间这样沉静的时候,好像每次都是在事后。


    盛江南笑了下,她声音有些哑,贴着陈蘅之的肩膀,轻声:“抱歉没有之前就告诉你,我和易展分手的事情。让你误以为自己是第三者那么久。”


    陈蘅之没有回应,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盛江南安静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现在想想,原来第三者是我。真是有够让人无语的。”


    这一次,陈蘅之总算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盛江南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我很讨厌破坏别人婚姻的人。”她轻声说,“当然,更讨厌在婚姻里出轨的那一方。”


    “嗯。”陈蘅之再度应声。


    “我爸爸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外面有个女人。”盛江南埋首在陈蘅之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爷爷、叔叔、姑姑,甚至是哥哥,他们都觉得这很正常。”


    “你妈妈知道吗?”陈蘅之终于出声。


    盛江南点了点头,她抬眸看向陈蘅之,说:“她知道。她出手做了什么,反正后来爸爸至少不敢明面上找了,遗嘱也立好了。至于背地里,我就不知道了。”


    陈蘅之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变得更近。


    “你爸爸会这样吗?”盛江南忽然问。


    话音落下后,盛江南明显感觉到陈蘅之身子僵硬了一瞬,那僵硬很轻,很短,若不是此刻她就窝在她怀里,几乎不会察觉。盛江南下意识想抬头去看她,却被陈蘅之轻轻按住了后脑,没让她动。


    陈蘅之安静了很久。


    窗外雨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打玻璃。壁灯昏黄,落在她半垂的眼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有些冷。


    过了好一会儿,陈蘅之才低低地开口:“他有一个比我还大的私生子,一个和我同岁的私生女,一个比我小一岁的私生女,一个比我小三岁的私生子,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私生子,还有一个比我小六岁的私生子。”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都是和不同女人生的。”


    盛江南反应了一下,才数过来,陈蘅之的父亲居然有6个私生子女?!她一下子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陈蘅之。


    陈蘅之显然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很轻地笑了下。她抬手,慢慢梳理着盛江南有些散乱的发丝,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父母的情况,但我爸妈是很标准的家族联姻。我妈妈是港城律政元家的二小姐,那些年港台走得很近,她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的。”


    强强联合,门当户对,生出来一个最标准不过的陈家大小姐。


    盛江南忽然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话——真正受重视的孩子,不会被随随便便丢去读那些看起来风雅、其实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再联想到陈蘅之刚才提起的那些私生子女,想到她曾经远走塔桥去读哲学……


    她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你当年去塔桥读哲学,”盛江南抬眸看着她,轻声问,“是你自己想读的吗?”


    听到这句话,陈蘅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淡,甚至带着一点讥诮。她垂眸看了盛江南一眼,语气平平地说道:“我要是不去塔桥读哲学,现在大概已经被安排嫁给陆家的人了。”


    盛江南眉头微微蹙起。她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那张多年以前见过的、眉目慈祥的中年男人的脸。她从陈蘅之怀里直起身来,神色也认真了几分,问道:“你说的陆家人,是陆师吗?”


    这回,轮到陈蘅之的神色变了。她原本还有些懒散地靠在床头,听到“陆师”两个字后,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也跟着坐直了身,看着盛江南,语气明显正经起来:“你怎么会知道他?”


    盛江南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回道:“那年圣诞节,他来找过我。说是代替死人脸来给我送圣诞礼物。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他当时还给我看了死人脸的授权视频。”


    “阿仲的授权视频?”陈蘅之的眉头一点点皱紧了。她望着盛江南,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沉默片刻后,她低声问,“你还记得那个视频大概是什么样的吗?”


    虽然已经过去了还要几年,但盛江南的记忆里还算不错,她想了下,给了回答:“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授权视频啊。她在视频里说,陆师可以代表她来处理相关的事情。不过,死人脸当时没有穿西装,反而是比较家居的衣服。”


    这句话一落下,陈蘅之的脸色明显更沉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唇,伸手拿过搭在床尾的浴袍,利落地披在身上,随后便下了床,径直往外面的客厅走去。


    盛江南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抓起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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