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
卜昌平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得厉害:“芝小姐从新约克回来后,陈董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卜昌平喉咙滚了滚,终于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知道了你藏身那栋别墅的地址,还知道了盛江南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陈蘅之才极轻地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得让人分不出她究竟是在笑,还是在讽刺。下一秒,她抬起眼,看向屏幕里还在挣扎哭叫的男人,淡淡开口:“继续。”
卜昌平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我都说了!陈蘅之,我都说了!”
“你说了。”陈蘅之点头,“可我没说过放过你。”
第93章 野心家牛马6.0
93.
最后一场路演结束的时候,新约克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酒店会议室的灯光始终亮着,窗外是湿漉漉的夜色。连着几天跑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态。资料摊了一桌子,咖啡也换了好几轮,现在说话的人都懒得兜圈子了。
盛江南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今天的投资人反馈,她没急着开口,先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扫了一遍。
陈菽之还坐在主位上,妆有点花了,但脸色看起来还好。陆仲希依旧坐在她的身侧,保持着自己无波无澜的冷脸。而齐简臻则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倒是路嘉欣,迎上了盛江南的视线,轻轻挑了一下眉,像是在等她开口。
盛江南见状,也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这才把文件放下,开口道:“这些天大家问来问去,其实就一个意思。他们还在对结构存在担忧。”
桌边几个人都没出声。
盛江南继续往下说:“所以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对外都只能有一套说法。没有经过律师和会计师确认的内容,不要讲;原本材料里没有的东西,也不要临时加。”
“不能给投资人错觉,认为公司今天一个说法明天一个说法。要是她们觉得我们内部还没有定下来,那价格一定会被压。”
路演已经走到最后了,有人提尖锐问题无所谓,怕得是市场觉得不值钱。
毕竟,上市图得不就是钱吗?
陈菽之抬头看她,语气仍旧温和:“Sybil,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最后那几家长线基金,如果由公司这边再统一说明一次,会不会更完整一点?”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听起来完全是为了项目着想。可实际上,还是在抢夺话语权。
盛江南看着她,同样笑了下。她不为所动地回道:“可以,但所有的对外回复都需要走项目组,抄送律师和会计。现在外面盯得很紧,谁临时多讲一句,都会被理解成公司内部有变化,这很不利于我们最后的定价。”
齐简臻听到这里,眼见陈菽之还要挣扎,她把笔轻轻放在桌上,终于在这趟行程里第一次明确表了态:“我同意Sybil的说法,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让市场觉得我们自己乱了。”
齐简臻的位置摆在那里,她一开口,屋里原本还想再试探几句的人,便都安静了下去。
陆仲希瞥了眼本欲发言的那两个人,这才开口,淡道:“按照盛总讲的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菽之也没争,她轻轻地点头:“好哦,那就按照这个方式来。”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最后,盛江南将后面的事情敲定了下来:首先,投资人高度在意管理层的稳定性,所以所有敏感问题由她先接;其次,后续所有的对外说法必须保持一致,发言依旧按照现有顺序;最后,任何临时调整都可能影响最终定价,所以任何新增说法,必须先过律师和会计。
这三件事完全都是投行中介该做的,可也是因为盛江南的推动,陈三叔派系最后想要插手的空间,都被彻底碾压。
后来回到港城,在定价前最后一轮的会前,陈三叔那边果然还是不死心。
清晨六点多就递过来一份名单,想让几家跟他们关系近的资金多拿一点。名单不是正式发来的,也没有走流程,只是绕了几个弯,最终落到了陈菽之的手里。
陈菽之拿着那份名单,当时陆仲希的面,递给了正在喝牛奶的盛江南手上。
盛江南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道:“会上说。”
陈菽之看着她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忽然笑了,整个人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跟我大姐姐越来越像诶。怎么,亲嘴亲多了,连脾气都变成妻妻相了吗?”
盛江南这几天也算见识够了陈菽之变脸的本事,神色一点波动都没有,仍旧低头喝着牛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反倒是陆仲希,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往前走了半步,直接挡住了陈菽之看向盛江南的视线,语气平平的,却带着很明显的警告:“菽小姐,慎言。”
陆仲希没说什么,但是陈菽之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清楚,陆仲希这个家伙代表陈蘅之的意志,要是被陈蘅之知道了自己这么调侃盛江南,她怕是又要挨打。
想到这里,陈菽之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走了。
到了会上,那份名单又被重新摆了出来。
盛江南装作第一次看见,接过来翻了翻,随后抬起头,很平静地问了一句:“有正式授权吗?”
没人回答。
她这才又道:“没有授权,那就不要放到桌上,还没有到分蛋糕的时候呢。”
陈菽之看着她越来越像陈蘅之的样子,笑了笑,只是合上了那份名单,轻道:“OK。”
真正让陈菽之觉得解放的邮件,是在上午的9:17分发过来的。
邮件自北城而来,抄送了路嘉欣、博威道、承销团队和公司,盖章、签字一样不少,格式也很正式。
内容很简单却也很直接:和颐医疗本次发行的最终定价、分配以及对外确认,仍旧按原授权执行;陈菽之继续作为公司管理层参与路演与沟通,但无权单独变更项目安排,也无权临时决定定价和分配。
陈菽之进一步被架空了。
盛江南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订单簿,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在北城的陈蘅之的手笔。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反对派彻底失去了对这个项目的实际控制权,虽然,好似也从未拥有过。
陈菽之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最后竟也只是抬起头,依旧挂着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说道:“OK,我旁听。”
中午12:08,最终价格定下。
路嘉欣合上文件,齐简臻抬手按了按眉心,终于露出松口气的神情。陆仲希坐在主位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
盛江南坐在原地,望着屏幕上最后定下的数字,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
和颐医疗,就这样被陈蘅之拿回去了?
明明在路演的第二天,陈三叔的人还在拉拢她,前几天跑路演陈家人还在你来我往地谁也不肯退,每句话和表情里面都藏着算计。
可现在,一切却忽然定了下来。
这也太快、太顺利了。顺利得让盛江南心里生出了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她甚至有点发虚。
哪怕清楚陆仲希的能耐与手段,也明白陈菽之的间谍身份,同样知道自己所谓的“中立”带着偏向。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恍惚。
这份恍惚中,甚至带着惶恐。
港城午后的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将会议室内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资料、笔记本乃至咖啡杯都照得发亮。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她的身影,盛江南怔怔地看着自己,神情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她站在原地,看着玻璃上的自己,好一会都没有动。
“大小姐买单,出去喝酒,走吗?”齐简臻已经换了身衣服,重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她单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懒散,语气也很随意。
听见她对陈蘅之的称呼,盛江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转过身,合上手边的笔记本,一边往她那边走,一边问:“怎么叫陈总‘大小姐’?”
齐简臻没回答,只是很自然地和她并肩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一直走到盛江南套房门口,她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丽诺没空,路嘉欣会去,陆总会晚一点到。”
陆仲希也去?那有什么喝酒的必要?
盛江南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原本想再问,可侧过脸时,正好撞上齐简臻眼底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顿了顿,抬手刷开房门,走进套房。
玄关和客厅之间有些暗,盛江南站在其中,回头看她,语气淡淡的:“Iris,你是什么时候和Hollis达成合作的?”
齐简臻的眼睛微微眯着,露出了一点审视的目光。
知道自己问不出来,盛江南也不纠结,她转身,将文件与电脑放在桌上,回到卧室,换下了无趣的西装,转而换上了墨绿色的露背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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