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纵容盛江南半夜往自己怀里钻,纵容她在睡梦中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甚至纵容她把那些明显已经越过边界的依赖与亲近,毫无保留地落在自己身上。


    随行的人不是没想过提醒,毕竟谁都知道,陈蘅之素来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更不习惯别人如此没分寸。可每次话还没出口,撞上的却总是陈蘅之那双沉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睛。


    陈蘅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纵容人江南,任由她缠着自己,任由她一次次躺上自己的床。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她没有纠正。她不仅没有纠正,甚至看着她一点点走入自己的世界,看着她主动提出要成为她的情./人,看着她真正成为了自己的人。


    陈蘅之很清楚,盛江南对她的依赖,并没有让她觉得厌烦。恰恰相反,那种被全心依赖的感觉,让她从心底生出了欢喜。


    可盛江南很快就长大了,她进入了JPM塔桥实习,后来又拿到了JPM新约克的正式offer,她一步步走到人前,变成了那个年轻、聪明,又野心勃勃的Sybil 盛。


    再后来,她失去了她,她成为了别人的女朋友。


    现在,她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哦,不对,她现在身边还有个叫易展的女人。


    想到这里,陈蘅之眉头微微皱了下,她的手依旧在盛江南的背上,瞥了眼时间,她轻轻地拍了下盛江南。


    “Sybil。”陈蘅之轻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盛江南的眼睫微动,过了几秒,才慢慢地睁开了眼。刚醒来的她目光游戏散,像是没有分清自己身在何处。看看眼前近在咫尺的陈蘅之,她眼里的那点茫然才一点点地散去。


    “蘅之。几点了?”她的嗓子有些哑,声音也有点低。


    “快五点。”陈蘅之看着她,语气轻柔,“你该起床了。”


    盛江南安静了两秒,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望着陈蘅之,像是要确认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蘅之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抬起手,拇指轻轻擦去盛江南眼角残留的生理性泪水,淡淡道:“再看下去,去塔桥的飞机就要赶不上了。”


    塔桥。是了,她今天还要去塔桥,之后还要飞新约克。


    想到这,盛江南坐起了身。她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陈蘅之,想要埋首在她的怀中,可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她们之间,不该做那样的举动。


    陈蘅之看着她,没有多言,主动起身。


    两人无声地洗漱,等到穿戴整齐,盛江南注意到桌上的那枚蓝宝石胸针,她走过去拿在了手里。


    陈蘅之正站在镜前系扣子,并没有立刻留意到她的动作。


    “Hollis,你要跟后续的路演吗?”盛江南望着陈蘅之的背影,问道。


    陈蘅之再度穿上了一袭深色的西装,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脑后,脸上的神情平淡,她调整着自己的袖口。


    “不跟。”在整理完毕后,她转过身,淡淡地回道。


    盛江南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陈蘅之抬眸看到她呆愣的模样,轻轻地笑了下,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衣领,又道:“和颐医疗的项目的确很重要,却也没有重要到让我全程跟路演。”


    “你要回港城吗?”盛江南看着她,又问。


    陈蘅之摇头,她嘴角轻轻地勾了下,回道:“回北城。”


    “北城这几天都在下雨。”盛江南一想到她的腿,眉头便不自觉蹙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你那些止痛药,有成瘾的风险。如果可以的话,你尽快处理完北城的事情,离开台屿,好吗?”


    陈蘅之的神色微微一顿,她看着面前的盛江南,眸色幽深。想着对方可能在什么时候接触了自己的药后,她轻笑了一声,状似威胁地说道:“盛总的手脚现在真的是越发不干净了,居然敢查我的隐.私?”


    “陈总要怎么惩罚我?”盛江南并不退缩,反而她上前了一步,贴近陈蘅之,“掐住我的脖子,给我戴上惩罚的项圈,还是……”


    她说着,手指已经沿着陈蘅之的手臂很轻地滑了过去。


    眼看着陈蘅之的呼吸微微变化,就连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盛江南轻笑着退后半步,耸了下肩:“我看到你那么多药,知道你不会告诉我那些是什么。我就找人帮我检测了下药品成分,仅此而已。”


    陈蘅之无奈,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不早,她们都需要赶往机场。在陆仲希的安排下,盛江南悄无声息地上了陈蘅之的车。


    天光逐渐亮起,新加坡清晨的街道依旧干净的过分,车窗外的树影与高楼都十分明净,盛江南坐在车里,手里握着手机,却没有看消息,只是偶尔抬眼,看着坐在身侧的陈蘅之。


    陈蘅之坐得很直,她正低头回着消息。陆仲希坐在前面,一言不发。


    到了机场,陆仲希与盛江南先一步下车。临行前,陈蘅之忽然开口道:“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


    盛江南一怔,点头答应。


    陈蘅之看了她几秒,最终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吩咐司机开车。


    盛江南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她沉默了片刻,手伸入了西装的口袋里,摸到了那枚胸针。


    蓝宝石在天光下泛着一点冷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掌心。


    陆仲希看到这枚胸针,她眼神一顿,随即淡声提醒:“盛总,我们该走了。”


    盛江南点头,她一边与陆仲希一道往柜台走去,一边将那枚宝石胸针戴在了西装上。


    坐上飞往塔桥的飞机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而另一边,飞往台屿北城的私人飞机,也在同一片云层之上,安静地迎着晨光飞行。


    陈蘅之靠在座椅里,神情平静,像是在闭目养神。


    从港城赶过来的林柚坐在她的身侧,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快要降落,才将平板递了过来。


    “卜昌平已经控制住了,陈启衍那边暂时还没察觉。”她低声道,“按你的意思,暂时没动。”


    陈蘅之睁开眼,接过平板,淡淡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被绑在凳子上,嘴角有血,脸色灰白,眼神里却带着强撑出来镇定。


    色厉内荏,和陈启衍那个老东西一模一样。


    陈蘅之看着屏幕上自己的人再次打在他的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过了片刻,她才很轻地开口:“告诉他是谁绑的他了吗?”


    “还没。”林柚回道,“他叫嚣着要让陈启衍杀了我们全家。”


    全家?陈启衍的全家不就只剩下了她一个吗?陈蘅之冷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看着那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脸,她的眼神越发地冷。


    在元怡姿还活着,她还只是陈启衍名义上唯一的女儿的时候,卜昌平待她是极好的。他总是毕恭毕敬,做事也体贴周到。很长一段时间里,陈蘅之甚至只在他身上,感受过一点点类似长辈的温情。


    她曾经真的想过,等卜昌平老了、退休了,她可以养着他,也可以顺手照拂卜家。


    可她没有想到,比她的长大来得更早的,是卜昌平的翻脸。


    是他亲手把母亲刚刚去世的她扔出家门,也是他站在陈启衍身侧,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甚至,还是他,第一个改口去叫那个比她年纪还大的私生子,大少爷。


    一开始,陈蘅之是愣住的,后来,她笑了起来。


    看啊,男人就是这样的。


    “卜昌平的儿子们是不是还在南城?”随意地将平板锁屏,陈蘅之还给林柚,问道。


    “是。”林柚点头,“阿崇顺手也给绑过来了,连带着卜昌平的情.妇还有妻女。”


    “把他妻女放了,他的儿子们送去找6号。”陈蘅之淡淡地瞥着林柚。


    林柚沉默了一瞬,似是想要说什么。


    “私生子的基因本就没有必要传承下去,不是吗?”


    想到自己曾经被人当面羞辱的过去,林柚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最终低头,应了一声。


    第92章 冷酷的资本家1.0


    92.


    北城在下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天色阴沉得几乎看不出时间。整座城市都像浸在一层灰雾里,雨水不断拍打在舷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而凌乱的水痕。


    陈蘅之静静地看着那道痕迹,神色晦暗不明。


    林柚将药递到她手边。她下意识地接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吞下,而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帮我安排一下心理医生吧。”


    阴雨天浑身发痛,的确有旧伤和器质性损伤的缘故,但一定程度上也和陈蘅之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心理问题有关。这些年不少医生提及过,陆仲希、林柚还有左崇也旁敲侧击地劝过,可陈蘅之从来都不置可否、我行我素。


    现在却主动提及要去看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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