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眨了眨眼睛,压住鼻尖那点微微泛起的酸涩,深呼吸了下,轻声问:“为什么会遗憾这件事?”
她其实知道答案,可她还是想听她说。
电话那头,陈蘅之果然轻轻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像是再次越过了海峡,轻轻地落在盛江南的耳边:“遗憾我现在不能立刻把你绑回房间,把你压/在床上,看着你的表情,逼你把我想知道的答案都说出来。”
盛江南就知道她会说这样的话,听着这句话,又好气又好笑,唇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这些日子因为工作、因为陈菽之、因为她和陈蘅之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微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夜风吹过来,她换了一只手拿手机,整个人都比刚才放松了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港城?”盛江南想了想,还是问了。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有些越界,也清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好像都没有什么资格去问陈蘅之的行程。可陈蘅之既然已经主动告诉了她,她在北城;既然今晚的气氛已经难得地平和了一点,那她顺着再往前走一步……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陈蘅之显然没料到,盛江南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
她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她的手指慢慢卷起一缕垂落到胸前的长发,语气却仍旧淡淡的:“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北城。”
她不肯直接回答。
如果今晚她拿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盛江南自然也别想从她这里轻易得到什么。
盛江南太清楚她这点脾气了。她垂下眼,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蹭了一下。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告诉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这样在心里劝了自己一句,才终于低声道:“三年前。秋天的时候。”
听到这个答案,陈蘅之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答案。
“很巧。”她说。
盛江南心口莫名一跳:“什么很巧?”
陈蘅之低头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也是秋天去过一次港城。”
所以,当时JPM的董事总经理说的那位在港城露面的小陈总,就是陈蘅之!
盛江南握着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轻,像是被夜风一吹就会散掉,可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陈蘅之的耳中。
陈蘅之原本只是淡淡地弯着唇角,此刻笑意明显起来。她垂着眼,指尖还缠着一缕没来得及松开的发丝。显示器的冷光映着她模糊的轮廓,将她眼底那点本就没有多少的冷意,映得暖了几分。
她们两个人之间分明隔了那么多东西,那么远的距离,甚至在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以一个耳光作为结束。可没有来由的,她们之间好似忽然靠近了几分。
电话两端的二人都意识到了这点,她们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像是不愿意急着打破如此祥和的氛围。
夜色、雨声、人声、风声,在这通电话里被轻轻地搅在一起。
过了好久好久,盛江南的手表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又是一封邮件提醒。
想到楼上的陈菽之,盛江南握紧手机,轻轻地咬了下上唇。她没有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又像是怕陈蘅之失去耐心一样,飞快地低声说:“陈菽之几次三番亲近我,并且试图取代你在和颐医疗的话语权,你注意一点。”
陈菽之刻意亲近盛江南了?
北城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玻璃窗上还残留着一道道没有干透的水痕。远处的天色依旧昏沉,可霓虹却一点点地亮了起来,稍微照亮了几分模糊的夜色。
陈蘅之站起身,看着这间执行长办公室,原本还捏着一缕发丝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眨了下眼,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柔软。
“我六月一号回港城。”
陈蘅之将自己的归期告诉给了盛江南。
“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你的归期吗?”盛江南握着手机,忍不住轻声问。
“只有你。”陈蘅之淡淡地说,“我的助理们都还不知道。”
只有你。
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却像有人拿着细小的火星,轻轻碰了一下盛江南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口。那一点热意几乎是瞬间蔓延开来,叫她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她抬起眼,望向不远处玻璃幕墙上流动的灯光。那些明明灭灭的霓虹映在她眼底,也把她唇边那点再压不住的笑意映得更柔了一些。
陈蘅之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闭了闭眼,长发散在肩头,笑意逐渐收敛。过了片刻,她才低低开口:“盛江南。”
“嗯?”
“不要靠近陈菽之。”陈蘅之最终还是提醒了她,“如果非要站队,请你站在我这边。”
盛江南没有回应,她只是握着手机,安静了两秒,随即轻轻挂断了电话。
夜色重新落回她身上,周遭的声音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她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也映出她唇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将手机收起来,重新整理好神色,转身往酒店里走。
也就在这时,路嘉欣从车上下来了。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步子不快,肩上搭着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酒店门口的灯光落下来,把她眉眼间那点笑容照得更清楚了些。
盛江南一眼就看见了她。
“路总。”她收起手机,走到路嘉欣身侧,点头打招呼道。
路嘉欣轻轻地点了下头,想了下,解释:“我太太过来给我送些衣服。”
盛江南微微笑了一下。想到之前她们在顶层酒吧的轻松氛围,她心情比前几日都轻松一些,于是也难得顺着玩笑了一句:“哇,路总不要这样对待单身的我,好吗?”
“Sybil…”路嘉欣失笑,她低低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很浅的笑意。
盛江南没有再多停留,只朝她挥了下手,便转身往里走。
鞋跟踩过酒店大堂的光滑地面,发出轻而规律的声响。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她一路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等门缓缓合上之后,唇边那点笑意才终于慢慢淡了下去。可心口那点被轻轻拨开的热意,却还没有散。
站在电梯中央,她闭上了眼睛。
六月一号,很快了。
片刻后,电梯停下。
盛江南重新站直,抬手理了理头发,神色也重新恢复成一贯平静克制的模样。她快步地返回会议室,重新查看起了新发过来的最新文件。
陈蘅之站在窗前,没有坐回去。手机还握在掌心,长发散在背后,衬衫和西装背心依旧规整妥帖,可她整个人的姿态,却比先前松散了一点。
门外很快又响起敲门声。她将手机随手收进兜里,淡淡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林柚和陆仲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柚刚从机场过来,飞行过后的倦色还压在眼底,头发已经重新整理过,妆也补得很妥当,整个人仍旧维持着一贯柔和又利落的模样。她一进门,看见陈蘅之站在窗前,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陈总。”她轻声叫了她一句。
陈蘅之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先确认她的状态。见她看起来还算精神,这才淡淡应了一声:“回来了。”
“嗯。”林柚拉着陆仲希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快了些,“刚刚和希希把祭祀的事情碰了一下。”
灯影在陈蘅之脸上轻轻晃过一道浅淡的光,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走到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边坐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
陆仲希把整理好的流程单递过来。
陈蘅之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她轻道:“每年都是你们安排,我不看了。”
她能不看,但是作为助理的林柚不能不汇报,她翻开文件,挑了重点,将祭祀的时间、地点还有到场的人,以及供品、法师、车队、安保与媒体全都讲了一遍。
陈蘅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墓园那边已经提前清场了,花和香烛也都照往年的规矩准备好了。”陆仲希接着补了一句,“另外,刚刚收到消息,内地景晨那边也送了花圈过来。”
内地的景晨什么时候和大小姐搭上的关系?陆仲希和林柚都不知道。
陈蘅之坐在那里,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过了两秒,她才淡淡开口:“景晨都已经把橄榄枝递到这种程度了,那就让媒体好好报道一下。”
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而对林柚道:“阿柚,我六月一号回港城。机票帮我定一下。”
这么着急吗?林柚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陆仲希,却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反对或意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下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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