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席卷了盛江南的思绪,让她坐立难安。她的手指发紧,一遍遍地拨打陈蘅之的电话,面色也越来越苍白。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长长的忙音后,自动挂断。
她又发去消息。
「对不起」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飞快地补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
已送达的标志显示在屏幕上,默了默盛江南再发:「可不可以接我的电话?」
完全没有回复,也没有读取。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官塘,穿过隧道,再一点点往半山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盛江南握着手机坐在后座,整个人像是被绷紧的长弓,透着紧张与不安。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到她的脸色太差,难得地多问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盛江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想笑。怎么会没事,她明明都快后悔死了!
车子很快停在波老道11号的门口,她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原本以为这次没有陈蘅之,她会被门卫拦下,可刚走到门口,门卫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替她打开了门。
“盛小姐,欢迎回来。”对方甚至如此说。
盛江南脚步微微一顿,她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没来由的,她忽然想到了之前与陈蘅之在国外的生活。她们所居住的公寓管理员,每次在她回去的时候,也总是会友好地问候她,甚至偶尔的时候,还会同她笑着聊几句天气。
本以为港城这边不过是陈蘅之的临时住所,却没想到她竟同样告诉了门卫自己的身份。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更好受一点,反而更酸了。
她走进去,一路向屋内走去。心里那点期待随着进入庭院越发的旺盛,或许陈蘅之已经先回来了,或许她只是把电话调成了静音,也或许她正坐在客厅冷着脸等着她来。
可当她走进屋子,那点期待还是落了空。
客厅内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咖啡的香味,同样也没有令她熟悉的雪松气息。
陈蘅之没有回来。
林阿嫲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明显怔了一下:“盛小姐?”
“陈蘅之回来了吗?”盛江南问得很快,几乎有些失礼。
林阿嫲怔了怔,摇头:“大小姐与你一道出去后便没有再回来。”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盛江南的脑袋上,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还没有回来,她一路打了那么多电话,没有接听就算了。她都回来了,陈蘅之竟然也没有回来。
那她能去哪里?
盛江南张了张口,想要问林阿嫲陈蘅之在港城是否还有别的房产,想要问陈蘅之除了自己外和哪个床/伴比较亲近。可问题却堵在喉咙口,最后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知道,她从林阿嫲这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是克洛伊。
盛江南心下一沉,她很清楚克洛伊是个非必要不打电话的人。她清楚,这通电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闭了闭眼睛,她还是按下了接听。
果然,电话一接通,克洛伊那边急促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Sybil,你在哪里?一小时后有同步会,你还记得吗?”
盛江南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地收紧。她抬眸看着空档安静的客厅,窗外是半山明媚的午后,偌大的房子里面却没有陈蘅之的影子。
她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亲口对陈蘅之说吗?
“Sybil,你在听吗?”克洛伊低声催促她。
“在。”盛江南终于开口,声音有一点沙哑,“我马上到酒店,你帮我把资料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后,空气变得更加安静了。
林阿嫲显然也听出了盛江南的忙碌,她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轻道:“盛小姐,要不要留下来等一等?大小姐应该也快回来了,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盛江南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想等,可是她也很清楚,她不能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工作就是一只永远不会松口,只会向前奔跑的怪兽,随时随地都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咬。她不能有半分的松懈,哪怕是陈蘅之,也不可以阻挡她的工作。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自己的工作。
盛江南沉默了几秒,轻轻地摇了摇头,温声回道:“来不及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望着面前的林阿嫲:“阿嫲,厨房还可以用吗?”
林阿嫲愣了一下,点头:“可以呀。”
盛江南点点头,没有再解释,只是将那个托特包放到一边,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她打开冰箱,很快找到鸡蛋。烧水、下锅、计时,她做得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好在这并不是什么难度很高的事情。
看着水咕嘟咕嘟滚着,林阿嫲眼底慢慢地浮起一道复杂的叹息:“大小姐怎么了吗?”
盛江南垂眸,看着锅里面的鸡蛋,轻声:“她脸颊应该红了。”
“我打了她。”盛江南关掉了火,神情有些低落。
林阿嫲怔愣在原地,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实在想象不到脾气好好的盛小姐怎么会对大小姐动手。
盛江南没有解释,她将煮好的鸡蛋捞出来,过了冷水,又拿了干净的毛巾裹好,放在一只瓷碗里面。做完这些,她仔细地将手洗过后,拿过冰箱上面的便签与笔,俯身在岛台上,想要写点什么给陈蘅之。
可手指握着笔杆,半天她都一个字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可她还是想告诉对方,是她反应过激了。一切都因为她太慌乱,她太在乎自己的工作,她应该推开后就结束的,不该打人的。想说她看到陈蘅之脸上的红痕开始她就后悔了,想说她一路都在给她打电话,想说她真的不是会打人的人。还想说,哪怕这件事情是自己错了,但是陈蘅之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强吻她,强吻这件事情超级不好,如果换个人,她不止要打对方,还要去报警告她。
然而到了最后,她能写下来的,只是最简单而笨拙的几句话:
Hollis:SORRY,我不该打你。鸡蛋可以消肿,你记得敷一下脸,等到你愿意的时候,我想和你当面谈谈。届时,求你打回来。
落款写到Syb的时候,她笔尖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点,她最终写下:盛江南。
默默地看了下自己写的繁体字,联想到陈蘅之便签上的利落字迹,盛江南只觉得丑陋,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折了下便签,放在装鸡蛋的碗下面,露出一角,确保陈蘅之一眼就能够看见。
做完这一切,盛江南站在原地,望着安静无声的客厅,忽然有一瞬间觉得有些无力。
因为她隐瞒了和易展分手,所以陈蘅之看到易展在她的身后,就发疯了;而她则是看到了陈蘅之身后认出她们的人,所以应激。
阴差阳错,陈蘅之强吻她,她打了陈蘅之。
这一切到底错的是谁?为什么她和陈蘅之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克洛伊发来消息催她。
盛江南闭了闭眼,拿起包,对林阿嫲轻声道:“阿嫲,如果她回来……麻烦你帮我和她说一声,我来过。”
林阿嫲看着她,缓缓点头:“好。”
盛江南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餐桌上,灯光温柔地照着那碗还带着余温的鸡蛋,也照着那张压在下面的手写纸条。
她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半山午后有着细微的风,吹在脸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泪来。
第64章 疲惫的资本家11.0
64.
黑色的机车穿过正午的车流,像是疾驰的冷箭。
陈蘅之一路骑得很快,她没有回半山,也没有去武粤东方,更没有去原定日程上的俱乐部。从官塘离开后,她几乎是路漫无目的地骑着,像是只要车速够快,风够烈,脸上那一下火辣辣的痛、胸口那阵翻滚的难堪,就都能被吹散一些。
可没有。
在不知道闯了多少信号灯,超速了多少个路口,压了几次线后,她调转方向,向着中寰驶去。
风从两侧狠狠地灌进来,吹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也将头盔下她脸上那道火辣辣的痛感变得更加清晰。
她从来没想过,盛江南会对她动手。
不仅是推开,也不仅是骂她,还是非常干脆利索地抬手,甩了她一个耳光。
其实对比从小到大她挨过的打,这巴掌根本算不上什么,这点疼甚至轻得可笑。
可这次动手的人是盛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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