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光被她调得一如既往地偏暗,雪松的气息从门缝里慢慢溢出来。
“进来吧。”她看见盛江南,语气很淡,转身往里走。
盛江南“嗯”了一声,抬脚迈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传来一声细微的闭锁声。外面走廊的灯光、地毯以及两人的工作身份,好似都被搁在了外面。
“我会议还没有结束,你等一下。”陈蘅之瞥了眼盛江南带来的西装外套,轻声说道。
话说完,她也不看她怎么反应,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重新连上会议。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刻意避讳什么,让会议内容清清楚楚地落进房间里。
盛江南半倚在一旁,听着对面的讨论,再抬眸看了一眼电脑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她不时冷淡开口的语气,这才真切意识到,医疗对陈蘅之来说,真的只是她名下资产中不那么重要的一块。
至少,比起此刻进行中的和颐通信大型并购,医疗显然不值得她浪费太多情绪。
陈蘅之早已经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会被家里,一夜之间撤掉所有职务的,没有实权的大小姐了。
手机上没有新的邮件,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消息弹出来。
盛江南有些无聊,视线在套房里随意打量了一圈。走到窗边,她注意到小圆桌上摆着一个药瓶。
她走过去,随手拿起,标签上印着的是维氏制药出品的强效止痛药。
她盯着药名看了几秒,眉心微微拧起。
陈蘅之那边的会议已经结束,她一边朝这边走,一边随手解开衬衫扣子,隐约展露出内里的风光。余光扫到盛江南手里的药瓶,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盛总什么时候手这么不干净了?”
“你来月经了?”盛江南转过身,开口就问。
除了痛经,她一时想不到陈蘅之为什么要吃止痛药,而且还是这种强效的。
“怎么?”陈蘅之没有正面回答,唇角却勾起一点讥诮,“我要是来了月经,你就打算掉头走人,是吗?”
许是刚从会议上下来,陈蘅之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姿态与气势,实在明显。不久前盛江南还说乙方得有自我修养,可此刻那份修养就被她忘到了巴西利亚。
她上前半步,抬眼看着陈蘅之,声音不自觉冷下来:“不然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陈蘅之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甚至抬手朝门口比了比,一副“远走不送”的模样。
“陈蘅之。”盛江南沉了沉眸,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我明白了。”陈蘅之轻笑一声,眼底的冷意却一点不掩饰,“哪怕我来月经,你也可以做0,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就算我来月经,你也非上我不可?”
“你今天怎么回事?”就算盛江南是个傻子,她也看出来陈蘅之今天的不对劲,但她不明白,她怎么了。
“我怎么了吗?”陈蘅之反问,语气淡得要命。
陈蘅之站在原地,上半身展露出大片肌肤。室内的空调温度不高,虽然不知道她因为什么吃止痛药,但若是着凉肯定是不好的。
盛江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自己带来的那件西装外套披到她肩上,语气软了几分:“陈总,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已经不是和颐医疗项目的负责人了,你没必要叫我陈总。”陈蘅之瞥了眼盛江南为自己披上西装的动作,说道。
提到和颐医疗的项目,盛江南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出声:“你为什么要退出这个项目?”
就知道盛江南今晚过来不会纯粹,陈蘅之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她坐到一侧的沙发上,淡声回应:“医疗只是我名下的一个产业,董事局让我撤出,那我就撤出。”
“你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盛江南盯着她,“为什么要主动退出?”
“谁告诉你我是主动退出的?”陈蘅之身子向后一靠,姿态看起来十分轻松,“盛总这些年还学会臆测甲方的想法了吗?”
“我不需要臆测你的想法,我有脑子。三小姐明显是被你推出来的幌子,现在做主的左崇是你的助理。”盛江南毫不理会陈蘅之的冷言冷语,继续说道。
陈蘅之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陈蘅之,你不会是为了我退出这个项目的吧?”盛江南终于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声。
陈蘅之一点点撤出这个项目,就是从陈荀之在饭局上言明两个人关系开始。盛江南不愿自作多情,但陈蘅之撤出的原因,她始终觉得与自己有关。
陈蘅之听到这话,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敲了两下,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却是她每次烦躁时才有的举动。
“为什么?”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盛江南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再追问了一句。
“盛总想多了。”陈蘅之淡声否认,“我退出有我自己的盘算。我不会为了我的床.伴‘之一’就舍弃自己手里的话语权。”
盛江南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仍旧不太信。
陈蘅之被她看得有些烦,眼底隐隐浮起几分不耐。她起身,不再给她靠近自己的机会:“我今天不想和你做,你可以走了。”
盛江南默了默,她看着面前的陈蘅之,瞧着她明显不高兴的表情,还是说了一句:“要真的来了月经,那就注意休息吧。”
话一说完,她站起身,转身离开2501,只留下陈蘅之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外。
门锁再次落下,室内只剩下陈蘅之一人,良久,她深吸了口气,重重地叹息后,跌坐在沙发上。
第42章 泰晤士河-1
42.
陈蘅之为什么生气?
盛江南一直想不通。
从天黑想到天蒙蒙亮,她都没想出个像样的理由,最后只好把这一切粗暴地归结为,这个人比起当年,又多出了条喜怒无常的毛病。
闹钟准时响起,她掀开被子,望着卧室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起身去洗漱。
常年住酒店的人,时间久了难免有一种“我到底在哪”的错乱。像她这种几乎没有固定住所的人更是如此,对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双手撑着洗手台,轻轻晃了晃脑袋,才让发胀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等到这个项目结束,等到还完债,等到妈妈情况好一些,她要买个房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再一次推门走进封闭会议室时,她发现今天的空调温度比昨天更低了一些。
今天的会议要更早一些,会计与律师团队,连带着和颐医疗内部都多了几张新的面孔,盛江南低头翻着笔记本上的通讯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扣了扣。
“Iris 回内地了。”克洛伊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那杯燕麦奶的自然地推到她手边,拉开椅子的同时,低声说道。
齐简臻上一次回内地,是配合陈蘅之。而现在陈蘅之已经从项目中抽身,齐简臻却也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场。这是觉得她下属有那个能耐从她手上拿到话语权?还是说陈蘅之已经把该清理的人,全都清干净了?
盛江南心中带着疑问,看向最前排的位置。那里曾经属于陈蘅之,如今彻底空了。
大屏幕上的参会名单刷新了一遍,陈蘅之的名字,已经从列表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陈菽之。
盛江南下意识扣了扣笔盖,压了压情绪,这才把注意力强行拉回桌上的文件。
而她早上的那些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律师团队拿出了最新版的《董事会会议记录》,翻到其中一页。盛江南发现,不久前那个曾试图绕过陈蘅之,要求她给开权限的陈路人,在人事栏里变成了几个冷冰冰的字:“因个人原因,已不再担任相关职务。”
不是陈蘅之派系的人都离场了。
之前需要来回拉扯,几乎每一句都需要斟酌的敏感条款,也在此刻被重新投到了屏幕上。
盛江南握着笔,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腹稿都已经打好。
结果,左崇轻描淡写地说:“这一部分,董事会已经统一意见,按照现在的版本执行即可。”
没有异议,没有拖延,反对意见也随着陈蘅之的离场而消失了。
短短的几句话意味着陈蘅之在项目撤出的最后一刻,将所有持有反对意见的人压了下去。就连 JPM 那边的齐简臻,也配合着她一起撤离了项目驻场。
投行的话语权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盛江南垂下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反应比较好。
是心怀感激,还是说句「陈蘅之,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维港的灯火还在远处轻轻闪着,可这一层的长廊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门卡“滴”一声,灯光亮起,熟悉的酒店香氛随之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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