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lis,早上好。”女人冲着陈蘅之笑着打招呼,笑意明艳。等视线终于落到餐桌另一头的盛江南时,那抹笑顿了一下。
陈蘅之站起身,她看了眼女人,轻道:“你怎么过来了?”
“有点等不及,就来找你咯。”女人笑着,走到陈蘅之身侧,几乎是顺势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姿态亲密自然。她打量着桌前的盛江南,目光从她身上的西装扫过,反问陈蘅之,“阿蘅,这位是?”
盛江南见此,脸上摆出了标志性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森特维尤的Sybil 盛.”
女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和那身西装之间来回停留,最终却没有伸手,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蘅之。
盛江南在心里冷笑一声,手也不尴不尬地收回,没自讨没趣。她朝陈蘅之点了点头,拿起昨晚整理好的文件,径直走出套房。
回到23层,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陈蘅之风格的西装与高领针织毛衣下。一身行头合身又体面,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并不适合她。
她看了很久,终于抬手,一颗一颗解开纽扣,把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衣物从里到外全部脱下,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第38章 疲惫的资本家4.0
38.
没有陈蘅之、齐简臻坐镇的例行会议,一向乏善可陈。流程公事公办,连讨论都只停留在“应付即可”的程度,不到预定时间,会议便匆匆结束了。
进入春天的港城已经有了潮乎乎的热意,会议室内的空调温度一如既往开得偏低。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吹得她后颈发紧。
会议室的人陆续散去,椅子在地毯上拖出闷响,门被从外面带上,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刚才还挤满人的会议室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桌上没喝完的水。
盛江南站在落地床边,背对着门口。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感受到脖颈的僵硬后,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衣领里面隐隐酸痛的地方。
早上脱下陈蘅之的衣服后,她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前的灯光被她调得很亮,将锁骨、肩颈上乃至不能言说的部.位的痕迹照得一清二楚,这些痕迹有的能够被衬衫领口遮住,而有的恰好卡在了衣领的边缘,稍有不注意就会露出来。她一边涂着遮瑕,一边暗骂陈蘅之的不是人。
一改平日相对简约的穿搭,她从衣柜里面找出了件很少会穿的浅驼色针织薄衫,稍高的领子贴着皮肤,她仍旧觉得不够,想了想又拿出一条丝巾,系在脖颈。
与平时相比,今天的她要柔软太多。进入会议室时,就是林柚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在看着对方那毫不作假的夸奖,盛江南抿了抿唇,心底竟暗自庆幸,幸亏不是左崇。
要是左崇,她不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得这么奇怪了吗?但很快,她又想到。左崇都知道了,林柚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一切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这个乙方的执行负责人,居然真的和甲方的执行董事睡在了一起。
想到被人知晓的后果,盛江南眸色越发暗沉。
“你看起来很累。”克洛伊走到她跟前,同样被空调吹得缩了缩肩,为她递上了一杯美式,“昨晚熬到几点呀?”
纸杯递过来的瞬间,袖口往上一滑,看着自己瘦削的手腕,昨晚的画面便猝不及防地闯了出来。
只穿着浴袍的陈蘅之,衣带松松系着,她的长发搭在肩头,带着水汽的雪松味从她身上慢慢氤氲开来,她慢慢走到她身边。她耳边低声说话,呼吸打在她侧颈,紧接着,牙齿就落在了她的锁骨上,一下一下……像自动播放一般,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
盛江南心里一紧,指尖夹住纸杯的力度不自觉加重,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她面上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很快垂眸接过咖啡,借着转身的动作把那点不自在掩饰过去,望向楼下的干诺道中。
“四点多。”盛江南淡声回应,“但我睡得蛮好的。”
视线顺势落向楼下的干诺道中,马路上车流缓慢地挪动着,阳光被高楼切成一块一块,洒在车顶上,反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诶,那是不是陈总?”克洛伊贴到玻璃前,眼睛一亮,抬手指向楼下。
盛江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下去,只见酒店门口,陈蘅之和001的那个女人并肩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没戴墨镜,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哪怕在房间里面已经知道了陈蘅之今天的穿着随意,可看到她神态自如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被高领衣物紧紧束缚的德行,盛江南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停车区域里停着一辆宾利,车漆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在陈蘅之上车前,001的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陈蘅之顿住了脚步,而后宾利车内下来了一个女人。
隔着十几层的高度,盛江南只能看清对方利落纤细的背影和一截侧脸轮廓。但哪怕这么远的距离,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气质极好,她的站姿从容,肩背挺直,手里像是还拎着文件,姿态却一点不显拘谨,与陈蘅之和001的女人自然地说了些什么。
看着这个女人,盛江南没来由地觉得眼熟,她微微眯起眼,努力在脑海里寻找这个气质极佳的女人出现的踪迹。
楼下的画面还在继续。001的女人先是自然而然地挽上了那位气质出众的女人的手臂,笑着说了什么,又顺势去拽住陈蘅之的衣袖,把她也一并拉近。
陈蘅之就这样站在两个女人之间,她先看了看左侧那位气质极佳的女人,嘴角带了点礼貌却不敷衍的笑,又侧头看了看右侧001的女人,像是在认真地听她们说话。
高处的玻璃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倒影,盛江南的脸也映在其间,显得更加苍白。她冷冷地瞧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这不是妇解会的那位“同伴”吗?
谁说只有乙方才是“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呢?陈蘅之不也辗转在几个情.人之中,片叶不沾身吗?妇解会的气质极佳的女人,001内幽默风趣的女人,还有自己这个,用得顺手的、刚被啃出一身印记的“旧情.人”。
想到这里,盛江南指尖一紧,纸杯被她捏得轻轻变形,高领下那些还未褪色的印子在布料摩擦下重新烧起来似的,一阵一阵发烫。她不知是被楼下那一幕刺激到了,还是被针织领口勒得喘不过气,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抬手,大口抿了口苦得发涩的冰美式,冰块磕在牙齿上,冻得脑子一瞬间发疼,只能强压下去心底冒出来的烦躁。
“就这么不喜欢美式吗?”克洛伊看到了盛江南的表情,她瞥了眼她手中的美式,半开玩笑地笑问,“还是昨晚和陈总沟通不是很顺畅?”
盛江南点头,回道:“我还是喜欢拿铁一点。”
想了会,又道:“和陈总沟通还算顺畅,只是,这个项目还是有点超乎想象的让人感到焦虑。”
话音落下,她将杯子放到一旁,继续回到位置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枯燥的财务模型。
克洛伊顿了顿,默默地看了会盛江南的神情,没再说什么,坐到她的不远处,同样处理起手头的工作。
楼上是兢兢业业、深陷文件堆的乙方执行;楼下的陈蘅之却像是被劫持了一般。她被元家两姐妹一左一右地“夹击”着,被迫坐到了后座正中央。
昨晚闹得太晚,尽管因为盛江南在侧,她难得安安稳稳睡了三个多小时,可一坐进车里,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往上涌。眼睛后面发胀,太阳穴也生疼,就连左腿也在隐隐作痛。
她仰在软座上,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偏头看了看两侧的元诗和元歌,率先开口:“怎么了?特地把我叫下来,有什么事?”
元诗没接话,只是侧头瞥了元歌一眼。元歌则定定地端详着陈蘅之,视线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头一紧。她原本想问一句“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话已经到了嘴边,余光却瞥见前方开车的司机是陈家派来的人,舌尖的话锋硬生生转了个弯:“没什么,带你去看看我在跑马地入手的物业。”
谁都知道这只是个托词,但谁都没有深究。
司机很快把人送到礼顿山那套房子,山上的风比中寰要凉一些,陈蘅之下车时感觉到左腿一痛,她不动声色地换了只脚支撑重量,自然地跟上元家姐妹的步伐,走了进去。
陈蘅之对港城的地产版图并不算熟稔,她倚在阳台边,随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当视线触及远处翠绿宽阔的赛马场全景时,才微微挑了挑眉。
元诗拿了三杯香槟来,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杯:“先坐会儿,醒醒神。”
陈蘅之轻轻推开杯底,摇了摇头。她转过身,那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视不远处的元歌,淡问:“现在没外人了,找我到底什么事?”
元歌与元诗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元歌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Hollis,既然你今年都要留在港城,搬来这里住吧?这处物业是你阿公遗嘱中特地为你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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