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万”、“12万”、“13万”


    数字一点点地叫了上去,不算夸张,但绝对不算便宜。盛江南能够感受得出来,那边的电话席位有人和自己杠上了。她扭过头,小声问:“妈,你心理价位是多少?”


    “你喜欢就行。”江春萍睨了眼紧咬不放的电话席位,笑得从容,“虽然丑丑的,但你喜欢,买贵了也无所谓咯。”


    “15万。”她再度举牌,动作干净利落。


    电话席位那个人确实是和盛江南杠上了,江春萍刚说完15万,对方的16万就跟了上来。


    江春萍出入拍卖场这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较劲。她面色不改,依旧淡淡地举牌:“18万。”


    对于一块百达翡丽的古董表来说,这个价钱已经有点超过了。或许对面的人意识到了这点,也可能是觉得江春萍没有节制,总之,那边的电话席位那人安静了下来。


    伴随着三次确认,槌声落下,周围响起礼貌而疏离的掌声。


    “这价格还好。”江春萍合上图录,“要是那天不喜欢了,回拍或许还有人抢呢。”


    “我不会不喜欢的。”盛江南脱口而出。


    她是真的喜欢。对待喜欢的东西,她从来都有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她不在乎外界怎么说,也不理会旁人怎么想,她只需要知道,她喜欢,这就够了。


    “谢谢妈妈。”盛江南笑着挽上了妈妈的胳膊,笑容灿烂,与江春萍印象里面的乖女儿一模一样。


    想要的东西拍完,盛江南就再次陷入无聊。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看向了二楼的包房。


    那道身影还在,暖色的灯光从下方打上去,刚好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冷白。原本温婉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清冷。


    她的骨相十分优越,鼻梁线条也漂亮的过分,眼尾细长,上扬得不明显,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侧的人好似与她说了什么,她侧了侧头,似笑非笑地觑着对方,然后,那双细长微挑的眼眸,竟懒懒地向下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沸腾的拍卖厅,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只是一瞬间,短暂到盛江南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想,自己应该还没有糊涂到这种程度。可抬眸再看,二楼包房内早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她离开了。


    盛江南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有些空落。江春萍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失神,挑了下眉。


    拍卖会散场,人流从主厅慢慢往外涌。忽然客户经理从一侧走了出来,直奔盛江南而来,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


    母女两人觉得奇怪,看向对方。只见那人捧上了一个信函,连带着还有一根签字笔。


    盛江南觉得奇怪,她先是拿起了那根笔凌美2000,好似是新的,而后才拿起邀请函。


    信函的封面很是正常,可里面的内容却透着不正常。上面用英文写着:今晚19:30,Claridge''''s 酒店的克拉里奇酒吧。


    而落款上的名字,正是刚刚她和妈妈说过的:Hollis .


    “她邀请你去酒店做什么?”江春萍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盛江南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随手将笔塞进了兜里,她手上捏着这张纸,满目疑惑。


    江春萍盯着女儿,半晌,忽然靠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极突兀的话:“小南,你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你指什么?”盛江南有些莫名,看向江春萍。


    “在塔桥一年了,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江春萍问她。


    盛江南没有犹豫地摇头。


    江春萍的脸色更冷了,语气有些急促地追问道:“那你有喜欢的女生?”


    盛江南想了下,也摇头。


    江春萍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一把夺过那封信函:“不要去了。我们家跟陈家向来没接触,谁知道这帮弯省人在搞什么幺蛾子。这信我撕了。”


    眼看母亲要动手,盛江南却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塞进包里。


    江春萍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就知道她那股拧劲儿又上来了。她神色严厉:“江南,难道你要去?”


    妈妈当时的逼问仿佛仍在耳边。


    盛江南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桌上的那支笔,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小圈,停在手机旁。


    手机屏幕适时亮了一下。


    港城本部发来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齐简臻转发的:陈家二叔的致歉信。


    她看着这页致歉信,心里蓦地一沉。


    陈蘅之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二叔这么正经给她一个乙方道歉?


    ·


    昨日傍晚


    飞机落地松山的时候,北城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水泛着阴冷,与记忆中下雨的北城别无二致。机舱内有人已经在收拾行李,也有人在接听电话。陈蘅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动。


    她的骨头在痛。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刺痛,而是从骨头缝隙慢慢渗出来的钝痛,它争顺着她的肩胛、脊背、膝盖,一寸寸地蔓延。就像是有一群细小的白蚁,正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双臂抱在身前,试图压住那种不适。可雨水连绵,空气潮湿,哪怕早就吞下了止疼药,也只是勉强把疼痛压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疼痛让她无法站立,她只能端坐在位置上,等候着这股猛烈的疼痛一点点褪去。


    “执行长。”有人走了过来,弯下腰,声音极低,“车到了。”


    陈蘅之应了一声,强撑着站起身。步伐缓慢地向外走去,出了机场,风把雨吹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侧。她面色不变,前方的黑伞却已撑开,林柚安排的人迎了上来。


    车门合上,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后座的隔音做得很好,雨声被关在外面。车内只剩下空调轻柔的风,与克制的茶味香氛,以及手机屏幕一下下亮起的提示。


    她没有看,只是淡道:“去见董事长。”


    司机应声,车队从匝道拐入市区。


    北城与港城并不相似,这里的霓虹更加柔软,街道也更加狭窄,就是广告牌的颜色都像是被雨水冲刷过太多次,看起来透着陈旧。


    走过这么多城市,陈蘅之唯一怀念的,居然是那有着恼人冬日的新约克。


    车子很快驶入陈家庭院,院内的灯光全部都亮着,好似在迎接她的归来。雨水沿着屋檐落下来,敲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管家撑着伞迎上来,语气恭谨:“大小姐,先生在书房。”


    陈蘅之没应声,鞋跟踩过水面,声音清脆。待进入老宅正厅后,她才忽地转过身,对管家说道:“让陈启衍来见我。”


    说完,她站在电梯旁,没有再往里走半步。


    管家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上楼传话。


    陈蘅之并未在电梯旁久等,她转身去了自己的书房。


    坐着轮椅的陈启衍被管家推下楼,书房没有开着主灯,只有长桌上台灯散发着幽幽光芒。灯光被陈蘅之调得很暗,除去那张与他十分相似的脸,其余所有的部分都被沉浸在黑暗中。


    抬眸看向陈蘅之,陈启衍的语气平静:“申城好玩吗?”


    陈蘅之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拿着手机,手指不断在上面输入着什么。她完全没有避讳陈启衍,让他清晰地看到,她在整治他的弟弟名下的产业,她在当着陈启衍的面,扇整个陈家的脸。


    陈启衍目光在陈蘅之的冷脸上停了一秒,笑容很淡:“你二叔怎么惹你了?”


    “不如问问你的好侄子陈荀之。”陈蘅之终于抬眸,眼底的冷意在暗影里异常清晰,“他哪来的胆子,敢来招惹我。”


    “你不都已经打了他了吗?还要怎样呢?”陈启衍回应淡淡的,丝毫不认为陈蘅之当着外人的面掌掴自己的堂弟有什么不对。


    陈蘅之终于放下了手机,她抬起头,灯光照不全她的脸,却将她眼底的冷漠显得清晰异常。


    药效终于开始缓慢发挥,痛感退潮般散去。她不再与陈启衍周旋,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有给任何缓冲,抬脚狠狠踹在轮椅的轮子上。


    “砰”的一声,轮椅剧烈一晃。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温柔:“话讲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我这人脾气差得很,只甩他一巴掌,你觉得我会爽吗?”


    没等陈启衍回应,她已转身推门而出。


    雨依旧没停,灯光在车窗上拉扯成模糊的线。陈蘅之看着那些水痕滑落,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盛江南的眼泪,软弱、潮湿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坐在后排,侧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一闪一灭。


    森特维尤和JPM今天下午就已经进场核账了,而张江这个家伙在看到她对陈荀之动手后,态度好上了不少。


    果然,这群贱骨头只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才会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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