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小孩吃得很快。没一会儿,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了齐简臻与盛江南两个人。


    “Sybil不喜欢小朋友吗?”齐简臻啃着手上的汉堡,随意地问。


    盛江南拆开自己的汉堡包装纸,看着那明显缩水了一圈的肉饼,眉心微蹙:“喜欢的。但太吵闹的我不太行,有点叶公好龙的感觉。现在的汉堡变得好小。”


    “是的,麦当当的汉堡越来越小,肯老头的汉堡越来越难吃,赛百味就不要提了。”齐简臻顺着盛江南的话,开始吐槽起来常吃的快餐。


    “我不太喜欢吃赛百味,尤其它的酱料,对我简直是噩梦。”盛江南配合着笑,“我没想到Iris会带我来吃麦当当。”


    “嘿,我是邺城人。<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荒漠的人,当然要吃麦当当。”齐简臻笑得明媚,完全没有架子。


    但盛江南知道,这不过是在说正经事前的寒暄。


    在两人将手上的汉堡吃完后,盛江南认真地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将用过的湿纸巾折叠成规整的方块,这才抬起眼。


    “今早陈荀之的父亲代替他向你表达歉意,他怕你不想理会这些,所以让我代为转达。”齐简臻嘴巴里面叼着吸管,百无聊赖地喝着那杯甜度超标的冰可乐,“昨天的事情不会外传,陈总下了封口令。”


    盛江南愣在了原地,她没想过齐简臻会这么直白。


    “陈荀之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不会有人把他的话当真的。”齐简臻放下了手上的饮料,看向面前怔愣的盛江南,捕捉到她眼神中的难堪,继续道,“Sybil,你跟过我两个项目,又是我朋友李航推荐去的森特维尤,你的履历是你一个深夜一个深夜熬出来的,我们都清楚你是怎么走上来的。”


    “不要去听贱男人的胡话,也不要去在意那些试图绑架你的茶言茶语。丽诺被边缘,陈荀之被打,都是她们和陈蘅之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齐简臻淡道,“把项目做好,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而且我想,经历这件事情后,工作开展会顺遂许多。”


    盛江南看着眼前的女人,自昨日被反复揉搓的难堪,竟在对方几句话下,消散了几分。


    投行圈子极小。齐简臻在整个大中华区的影响力都是首屈一指的,若是她因此对自己有什么负面评价,对她日后的工作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影响。她想过齐简臻会作壁上观,当做什么没有发生,甚至来威逼利诱。却没想到,她竟然来宽慰自己。


    看着面前的齐简臻,盛江南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Iris.”


    得到肯定回应,齐简臻这才收敛刚才的神色。本以为今天的午餐也就到此为止,可是下一秒,盛江南就听到。


    “抱歉。”齐简臻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你跟陈总之间确实存在未被披露的过往是吗?”


    第27章 疲惫的资本家3.0


    27.


    盛江南和陈蘅之未被披露的过往?她们两个之间就没有过往是能见光的。


    见她沉默,齐简臻也不勉强,起身的动作利落而干脆,示意该回和颐总部了。盛江南迅速收敛心神,两人在离开麦当当的瞬间,就又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是深夜。盛江南拧开一瓶苏打水,喉咙的干渴稍稍缓解。她走到书桌前,按下了台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垂直坠落,在暗沉的桌面上勾勒出分明的棱角。


    将几份废弃文件塞进碎纸机,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自己常用的笔上。


    坦白说,这支笔长得实在普通。普通的工业设计,普通的马可隆材质,普通到在圈内被戏称为“穷人的万宝龙”。这根笔被她反复握持、摩挲,指腹接触过的地方早已被磨得发亮,在灯光下透着股温润而陈旧的质感。


    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再次摩挲过那处发亮的笔身。


    盛江南第二次见陈蘅之,是在新邦德街的苏富比。


    那天塔桥难得放晴,泰晤士河边的风都比平日要温柔几分。新邦德街人来人往,橱窗里面陈列着各式珠宝和手表。阳光折射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别总发呆,看路。”江春萍握着女儿的手腕,语气轻柔地叮嘱,“作业不急在那一刻,先陪妈妈去拍卖会好吗?”


    盛江南有些无奈,对着母亲小声抱怨:“您自己来不就好了。那是小组作业,要是交晚了,那帮白人同学又要背后讲我了。”


    “不耽误的。妈妈好不容易来趟塔桥,你就当陪陪我。”江春萍拉着女儿的手,顺势将厚重的图录递了过去,“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妈妈买给你。”


    盛江南没有戳穿妈妈那句好不容易才来的谎话,她瘪了瘪嘴,打开了图录。图录很厚,沉甸甸的,封面是本场主推的巨型彩钻,她一眼没看,随手向后翻去。


    终于,她找到了想要的。


    百达翡丽,Ref.96,钢壳,医生脉搏计表盘。


    说实话,百达翡丽的表都算不上好看,这块也是一样。它的表壳有点偏小,表面布局也很古板。和橱窗里面一眼看着就很富贵的满钻新款相比,它实在有点低调得乏味。


    可盛江南就喜欢这种乏味。


    这种怪癖仿佛刻在她骨子里。就像当年江春萍要在小博美和巨贵之间挑一只当宠物,盛江南却抱着街头的一只本土小黄狗不撒手。


    别人都觉得小黄狗土,不愿意当成宠物狗,不愿意给狗粮和辅食,甚至有人要吃它们。可盛江南不觉得,她觉得小黄狗非常非常可爱,她喜欢小黄狗,她要养小黄狗,要给小黄狗最好的一切。


    那是她第一次展现出某种近乎固执的保护欲,爸妈和哥哥都笑她奇奇怪怪,可她们都纵容着她的奇怪。


    当年如此,现在亦然。


    江春萍看到女儿的目光落在那页,随口问:“要这块表吗?你柜子里面我记得还有好几块一样的呀?”


    盛江南不光喜欢奇怪的东西,她还会重复地喜欢上同一款。


    “柜子里面是普通盘。”盛江南头也不抬,仔细看着图录上面的实物图,“这个是医生脉搏计表盘,还是不锈钢的,量产很少的。”


    江春萍被她的振振有词逗笑,瞥了眼她,回道:“行行行,小南喜欢,妈妈就给你买。不过你可守好了哦,小东惦记你的表很久了。”


    “他敢抢试试看。”盛江南抬眸,看了眼身侧的妈妈。


    江春萍失笑,母女两人走到预先留好的席位,和熟悉的客户经理点了头,顺势就在第三排的正中落座。


    拍卖这件事情其实完全可以交给助理来做的,但是江春萍就喜欢在拍卖场和人抬价的事情,所以盛江南也不是第一次陪着妈妈过来了。


    坐在妈妈身侧,盛江南单手撑着图录,视线却漫不经心地四处扫。水晶吊灯从上方垂下,灯光打在会场中央,明亮却不刺眼。她抬头时,隔着那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恍惚中看见了二楼回廊上的人影。


    一个气质出尘的女人,坐在阴影里。


    光线从她的身侧滑过,只勾勒出一点下颌线与颈侧的弧度,她的眉眼被暗光吞掉,剩下一个冷白的轮廓。她的身侧坐着一个女生,似乎兴致勃勃地在同她讲着什么,可她却兴致缺缺,只是低头翻了下图录,动作从容而漫不经心。


    盛江南仰头望去,心头莫名地跳了两下,她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小别墅,她看到那位时的感觉。


    “妈。”盛江南压低声音,靠近了江春萍,“你还记得我之前有和你讲过的,圣诞去了个学姐家的别墅吗?”


    “记得。”江春萍正回复着消息,头也没抬,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怎么,想开了?要爸妈帮你也买一套?”


    “没那个意思,我不喜欢塔桥的天气,买房做什么。”盛江南摇头,视线定在那抹倩影上,“是那个别墅的主人,Hollis ,她也在。”


    听到盛江南这么讲,江春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二楼包房内的一抹身影。她回首看了眼身侧的女儿,又看了下那位,笑道:“比想象中还要标致,听说是弯省人?”


    盛江南点头:“嗯,说普通话的时候口音很明显。她看起来好温柔好漂亮哦。”


    江春萍轻笑一声,再次掠过那个方向,语调转淡:“小南,是她不受陈家重视所以才会这样,你不要和她学。爸妈的产业,你哥哥一个人是接不下的,你还是多接触些做实事的人。”


    这种寄予厚望的叮嘱盛江南从小听到大,早听出了茧子,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恰好拍卖会开始。


    前几件珠宝和画,江春萍偶尔举牌,多半是给熟人捧个场。盛江南全程神游,注意力再度放回了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作业上面。


    好不容易等到那块古董表上拍,她坐直了身,兴奋地拽了拽身侧妈妈的袖子。


    伴随着拍卖官的英文介绍完毕,江春萍举牌,语气轻描淡写:“八万。”


    这个价钱对盛家来说不算什么,她们兄妹三人跟在妈妈身边出入拍卖会多次,自然知道妈妈有多么的“一掷千金”。但这块表她确实十分喜欢,为此还是难得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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