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的警告,陈蘅之不以为意。她甚至再次往前逼近了半步,鞋尖几乎要将盛江南逼进门缝的死角。微凉的衬衫料子贴上了盛江南的衣衫,陈蘅之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袖,忽地轻笑出声,语气里带了几分轻慢:“那你就去啊,盛江南。去告诉你们的合规,说我陈蘅之,在性.骚扰你。”
盛江南敢这么做吗?
她和陈蘅之都知道,她不敢。一旦举报甲方的核心人员,和颐医疗这个项目大概率会告吹,而她的职业生涯也会因为“无法处理关键客户关系”而受损。
在陈蘅之这样的人面前,她天然就没有立场去反驳。
但就这样认输吗?要像过去那样,臣服在陈蘅之的脚下吗?盛江南不愿意。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站直了身子,直到后脑抵住冰凉的门板。她迎着陈蘅之的视线,冷声开口:“陈总。性.骚扰确实难取证,您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全身而退。但如果我向合规部门申报,我与您之间存在‘严重且无法撤销的利益冲突’,您觉得会怎样?”
陈蘅之的笑容缓缓凝固,随即又舒展开来。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突然长出獠牙的艺术品,轻声道:“那你写啊,盛江南。告诉你们的合规,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伴随着这句话,猛地一紧。
是啊,她们是什么关系?盛江南敢告诉合规吗?
“江南,你说啊,我们是什么关系?”陈蘅之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近乎呢喃地贴在盛江南的耳廓。
“抱歉陈总,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盛江南轻笑着,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您说呢?我们是什么关系?”她垂下眼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蘅之派来的死人脸羞辱她的画面。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从恍惚中清醒。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陈蘅之。”
陈蘅之看着她的笑容,没有说话,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她的心情。
“我是被您包养的玩意。”盛江南抬起眼睛,黝黑的双眸对上面前琥珀色的瞳孔,她的声音极轻,却充满了讽刺,“或者说,我只是您众多玩物里,最听话的一个罢了。我们之间,只有肉.体的交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瞬间,轮到陈蘅之僵在原地。
空气骤然安静,起伏剧烈的胸口昭示着她失控的情绪,盛江南知道,现在的陈蘅之非常生气。
可她什么气呢?气她把过分赤/裸的真相揭露出来?还是气曾经温顺的玩意居然敢忤逆她?
“陈总……”盛江南再度开口,试图结束这场对峙,可话刚起头便被陈蘅之粗暴地切断。
“盛江南,你还真是知道怎么气我。”陈蘅之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失落了起来。她自嘲地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抱臂站在昏暗的灯影里,觑着她,“谁告诉你我有众多玩物的?又是谁说你是我的玩物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盛江南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重逢后第一次在陈蘅之面前流露出真实的笑意。
盛江南的长相极具欺骗性,她是典型的清冷骨相,平直利落的鼻梁与那双狭长的双眸勾勒出一种近乎苛刻的知性美。她站在那里时,像极了冷夜透出云层的月亮,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可她这一笑,周身的清冷冰雪竟瞬间消融,好似又变回了陈蘅之记忆中那个柔软、鲜活、曾满眼都是她的可爱模样。
陈蘅之看着这个笑容,整个人突兀地愣在了原地。那颗在1410天前被伤害到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盛江南用她最熟悉的声音残忍地说:“陈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深究了。我想,我们都该忘了那段并不愉快的时光。”
盛江南对那些年给的评价是:不愉快。
“忘掉?”陈蘅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她轻声地重复着,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低笑。那双清亮而深邃的眼眸,此刻被密布的血丝一寸寸侵蚀,浓稠的红在眼眶中洇开,她望着面前的盛江南,仿佛想要透过这张清冷的脸,看穿她到底有没有心,“看样子,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你觉得很煎熬,所以你才拼命想逃?”
陈蘅之缓慢地逼近,每迈一步,高跟鞋都在厚重的地毯上踩出深陷的痕迹。她的眼角压着倔强的红,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可怜的颓唐。
“盛江南,那我该怎么评价我们的过去的八年?”她垂下羽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极淡,“我也该觉得不堪吗?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在人前动手?喜欢惹出一堆烂摊子再自己去收尾?我就那么喜欢被你们这群冷血又自大的投行人,当成疯子来看吗?”
盛江南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她抬起眸,在那双红透了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异常冷硬的倒影。
“江南。”陈蘅之忽然叫着她的名字,像许多年前一样,轻声、慢条斯理。
可她温润轮廓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凄楚,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江南,眼中蓄着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固执地打着转。
“你刚刚说,我们应该忘掉。”陈蘅之再次倾身,鼻尖几乎擦过盛江南的鼻尖,那股辛辣的雪松气息里竟带了一丝苦涩。她声音极低,带着一丝颤音,近乎哀求地挑衅着,“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忘记了。”
盛江南沉默。
忘?她怎么会忘掉。塔桥的冷雨、哈德逊河边的风、上东区顶层公寓内浸透了雪松味的床单……这些东西早就根植在她的记忆深处,当陈蘅之出现的那一瞬间,过往的一切就都涌了出来。
“说啊。”陈蘅之再往前一步,逼近了她,“你不是很讲‘合规’、‘利益冲突’吗?你就对着我说,再讲一次‘我们只是甲方乙方’,很简单的。”
“只要你说,我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依旧是陈总,而你,只是我的执行负责人。”陈蘅之的声音带着颤/抖,再度说着。
盛江南不愿听到她颤.抖的声音,她抬起眼,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嗓子有些发紧:“陈总,我们……我们……”
她深呼吸了一下,终于开口:“陈总,我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过去的错误,我们已经修正了,那就没必要再去回想了,不是吗?”
像是怕对方没听明白,她又补充道:“我有女朋友了,在一起两年,我们之间很纯粹。”话音落下,她在心中再次重复了一遍。
“呵。”陈蘅之忽地冷笑了一声,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纯粹?”
“是的,她是我女朋友,我可以自由地询问她的行程。我们有了自己的家,还养了一条狗。”盛江南抬眸,再度直视着陈蘅之的眼睛。
狗,陈蘅之知道盛江南喜欢狗。
当年在塔桥的时候,她就曾很多次抱着邻居家的小狗蹭来蹭去,那双黝黑晶亮的双眸,每次在看到好朋狗的时候,都会变得越发明亮。
然而,陈蘅之猫毛、狗毛过敏。所以,哪怕再是喜欢,盛江南都没有提出过养个小动物的事情。
陈蘅之的眼底闪烁,太多的情绪都被她压了下去,她静静地看着盛江南,突然抛出一个荒谬且直白的问题:“你们做.爱了吗?”
盛江南被直白地发问,愣在了原地。
看到她的失神,陈蘅之轻笑出声,愈发步步紧逼:“你们接过吻吗?你像亲我那样亲过她吗?”
盛江南是怎么亲陈蘅之的?她会失控地扣住对方的后脑,温软的气息里带着那种要将人吞拆入腹的狂热,让陈蘅之只能无力地攀附着她,感受着属于她的热情。
被这样问,盛江南呼吸一滞,指尖也不自觉地捏紧:“陈……”
“我怎么?”陈蘅之再度打断了她要说的话,她靠近了她,声音低柔地似是要淌出水来,“江南,告诉我,你上次和人做.爱,是不是还是2022年的5月29日。”
盛江南的手心猛地攥紧。
那是陈蘅之离开的前一晚,她们在上东区的公寓内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属于她们的痕迹。
她努力地深呼吸,试图不去回想那天的事情,那天以后的事情。可她的记忆却丝毫不管她的想法,蛮横地冲撞了出来。不久前才压下去的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而上。
“陈蘅之。”盛江南轻声开口,声音嘶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陈蘅之眯起眼睛,微微蹙眉:“自信?”
“你觉得你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盛江南盯着她,眼神里透出一种张狂的讥讽,“你我不过就是金主与被包养的关系,现在摆出这恶心模样做什么?”
陈蘅之眉头猛地一跳,她深呼吸压住自己的怒火。
“陈蘅之,你不会到现在还对我念念不忘吧?我的活就那么好?你现在的情/人没办法满足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