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风偏了点。”丽诺遥遥地看着,说了一句。
“我去看看球位。”盛江南笑了下,逃一样地走向那个沙坑斜坡。
沙坑边缘的草皮修得极短,且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干透,走在上面有些湿滑。盛江南心不在焉地站在斜坡上,身体前倾,平衡着重心。
就在她试图向前挪动的瞬间,脚下的球鞋在草泥间猝然一滑,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去。
草地柔软倒不至于摔伤,只是这身衣服要废了。盛江南有些心疼这身昂贵的行头,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摔倒。
原来,陈蘅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她要摔倒的瞬间,极其果断且精准地勾住了盛江南腰间的那条藏青色皮带。
修长的手指勾着细皮带,陈蘅之稍稍用力,盛江南就被她猛地用力给拽了回去。
“咚”的一声,盛江南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之中。刚才还存在于记忆之中的温软触感与雪松气息,再次排山倒海般重新将她笼罩。
“当心。”陈蘅之的声音在盛江南耳边响起,她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盛江南的肩头。而她的右手,依旧没有松开,手仍旧扣在腰带处,甚至稍稍用力提了提,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
隔着薄薄的衣衫,盛江南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蘅之清瘦却柔韧的腰腹。
盛江南僵在那里,呼吸近乎凝滞。几秒钟的断片后,她仓促地挣扎着转过身,对上陈蘅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急道:“谢谢陈总!”
这个称呼让陈蘅之有些不满,她眉心微蹙,默了默,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然而指尖却有意无意地在盛江南的腰腹上划过,带起一阵令盛江南毛骨悚然的酥麻。
“和我要这么生分吗?”陈蘅之向旁跨出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交谈的齐简臻与丽诺。盛江南有些狼狈地避开视线,看向自己球位的不远处,那里正躺着另一颗白色小球。
陈蘅之也打偏了。
这个发现让盛江南心里微微一滞。
“你在丽诺手下几年了?”陈蘅之并不知道盛江南心中所想,她缓了片刻,忽地转过头问。
“快三年了。”盛江南压下心里的波澜,如实回答,“来森特维尤后,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跟丽诺的项目。”
“那Iris呢?你在JPM接触过吗?”陈蘅之点了点头,又问。
盛江南想了下,回应:“接触过,但她职级很高,我们接触不是很多。”
“那你觉得。”陈蘅之转过头,目光深沉得像一潭死水,直直地扎进盛江南眼底,“她们两,我该相信谁?”
盛江南看着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转头看向远处的齐简臻与丽诺,最后露出一抹公式化地笑容,刚要开口却又被陈蘅之打断。
“Sybil,摆在台面上‘利益至上’的,和看似‘值得信任’却作壁上观的,其实很好选,对吗?”陈蘅之灼灼地望着盛江南。
她根本就不是在询问盛江南的意见,她是在告诫她!
盛江南眉头紧锁,对方要作妖的预感令她生出了几分反骨。她破天荒地主动向陈蘅之迈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质问:“陈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简臻把野心写在脸上,所以她是那个利益至上的;那么丽诺,就是那个看似慈祥、实则藏着自己盘算的伪装者。盛江南是丽诺的下属,更是这个项目的执行核心,陈蘅之在此时离间她们,究竟意欲何为?
“坦白讲,我谁都不相信。”陈蘅之不管盛江南的神情,再度轻道,“你最好也是这样。”
此时,远处的齐简臻和丽诺正并肩走来。看到沙坑边缘那两个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齐简臻挑了挑眉;而丽诺则只是顺手推了推遮阳帽,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神色莫辨。
“除了你。”陈蘅之最后说道,“盛江南,我只相信你。”
第17章 无力的牛马3.0
17.
陈蘅之丢下这么一句奇怪的话,却连半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留给盛江南。她转身,换上一副社交面孔,迎向了走来的齐简臻与丽诺。
盛江南独自伫立在潮湿的沙坑边缘。清晨尚未蒸干的露水顺着草叶渗进鞋底,脚心传来冰凉,让她短暂地回过神来。望着那个看似温柔亲和、实则满口谎言的背影。过了良久,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当年也是这样。
也是这种眼神,这种语调。
看似认真地对你说话,实际上每个字都在骗人。就是她蠢,才会像狗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盛江南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翻涌而上的情绪按回去。等再睁开眼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被重新收拾妥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融进三方大佬的社交场里。
高尔夫的运动量并不算大,即使结束了九洞,四个人依旧维持着体面,尤其是陈蘅之,发丝都没有乱一分。
回到俱乐部,几人各自冲澡更衣。陈蘅之看了看腕表,目光在盛江南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向众人询问:“大家接下来应该都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丽诺下午还有个并购案的紧急会议,盛江南本想顺势拒绝,可还没开口,就接到了丽诺递过来的一个隐晦且强硬的眼神暗示。丽诺的要求盛江南还不能拒绝,她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与齐简臻、陈蘅之一道去吃午餐。
林柚提前定好了一家极具私密性的意大利餐厅,几人一道过去。
“左助理不跟我们一起吗?”下车时,齐简臻瞥了一眼完全没有解开安全带意思的左崇,随口问了一句。
左崇客气地回道:“抱歉齐总,我等下还有行程,就不打扰各位了。”
“阿崇要代我回弯省一下。”陈蘅之一边向内走去,一边同齐简臻解释。
代替陈蘅之回弯省?联想到和颐医疗内部意见不统一的事情,齐简臻和盛江南皆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餐厅内的装潢是极简的意式风格,四人落座,各自点了套餐。等餐的间隙,齐简臻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盛江南身上,语气像是随口闲聊:“Sybil,你现在的架构在哪里?森特维尤在港城好像没有办公室吧。”
盛江南礼貌地笑笑,温声回应:“还在新约克总部,不过这几年跟着丽诺跑亚洲项目,港城和新加坡待得更多。”
齐简臻点了点头,笑道:“看起来丽诺很器重你。”
盛江南正想自谦几句,恰好侍应生送上了餐前面包,她顺势收住话头。
“说起来,这一桌的大家跟 LSR 都有缘分呢。”齐简臻也拿起了个餐前包,又一次开口。
盛江南撕面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不动声色地扫向身侧。陈蘅之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也正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瞧着她,随即将目光移向齐简臻,歪了歪头,语气促狭:“Iris 也是 LSR 毕业的吗?那我们该叫一声学姐喽?”
“我不是。”齐简臻耸了耸肩,神色坦然,“我妻子Zoe是。”
齐简臻已婚的事在圈内不是秘密,她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的婚戒始终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只是大家习惯了分寸,极少主动提及。现下听她主动提起,连带着空气里好像都变得甜腻了起来。
林柚坐在一侧,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兴致,追问道:“好巧哦,那 Zoe是哪个院系的?”
“数学,不过她后来去做了咨询,现在在维氏制药,以后或许还会碰到呢。”提到妻子,齐简臻眉眼间的英气瞬间被一种罕见的温柔所取代,“倒是林助理和 Hollis,你们当年在塔桥也是念 LSR 吗?”
“我是哲学系的,阿柚是数学系的。”陈蘅之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手里的柠檬水,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直直地落在盛江南身上,“要是没记错的话,Sybil,你应该是在经济学系?”
盛江南应得极快:“是的。”
“那更巧了。”陈蘅之轻轻一笑,“我在塔桥的时候,室友也是经济学的,后来也去了 JPM。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地砸在了盛江南的脑门上。她握着餐刀的手指猛然收紧,神情差点破功。她有些僵硬地抬眸,撞见陈蘅之眼底那抹藏得极好的恶作剧成功的神色,只能有些无奈和求救般地瞥向林柚。
林柚接收到信号,注意到齐简臻那副“想看戏”的表情,连忙帮盛江南圆场:“Sybil 应该比我们要小几岁吧?或许刚好错开了。”
“嗯,我上大一那年Hollis已经大三了。”盛江南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整个包厢立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盛江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低级错误。陈蘅之这个低调的甲方,对外根本就没有太多的资料流传。按照她此刻“刚认识甲方陈总”的人设,她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个。
齐简臻扬了扬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越发明显。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眼神在盛江南和陈蘅之之间转了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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