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一愣,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陪我打一盘。”陈蘅之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反正我的同伴还没有来。”
“抱歉陈总,我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盛江南几乎没有思考地拒绝,莫说现在陈蘅之的脸色不太好,就是陈蘅之好好的时候,她也不想要和她打球。
这样的语气实在让陈蘅之觉得讨厌,她抬手制止了盛江南的外交辞令,直接开口威胁:“Sybil,杨丽诺的确器重你。但如果她知道你在项目碰头会的第一天,拿着森特维尤每年花几百万港币供着的公司会籍在这里挥霍时间,还被我看到了。”
她稍作停顿,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只是身体不适。目光从盛江南那张过于完美的表情上掠过:“你猜,她该怎么给我个交代?”
盛江南的呼吸一滞,丽诺是绝不会允许下属在甲方眼皮底下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懈怠”的。
“陪我打一盘吧,江南。”
这一次她没有叫她 Sybil,就是语气也没有刻意保持工作时的冷淡。那股弯省女生特有的轻软腔调显露出来,低低的,慢慢的,甚至好像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旧时光的缱绻。
盛江南站在原地,对陈蘅之刻意展现出的温软,不为所动。
见此,陈蘅之抬起手,有些虚弱地撑住额头,又道:“你陪我打一盘,我会和森特维尤指定你来做执行负责人。和颐这个项目的收益,一定会远超你的预期。”
盛江南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甲方的指定代表着认可,而且这个项目的奖金丰厚程度她也是知道的。有了这笔奖金,至少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她都好过不少。
但眼前人是陈蘅之。
哪怕现在的陈蘅之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可欺,可她那脊背却仍旧挺得笔直,眼眸中更是透着志在必得。没有人比盛江南知道陈蘅之的危险。
“抱歉陈总。”盛江南做了最后的挣扎,“这里可能没有适合你的衣服。”
“我不能穿你备用的吗?”陈蘅之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她。在这个角度,盛江南清楚地看到了颈侧紧绷的青筋,“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的尺码,大致是相同的。”
陈蘅之说话的时候,目光在盛江南因为运动而浸湿的胸口处停留了片刻。发觉对方的目光停留在哪,盛江南脸上的笑容登时收敛,紧抿着唇,试图用沉默来表达最后的拒绝。
陈蘅之像是缓过来了一些,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的声音很轻,语调柔软,退了一步:“为我准备新的衣服好吗?”
盛江南当然知道陈蘅之的退让有多不容易,她长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憋闷强行压下,没有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是招手让球场经理去为陈总准备球拍和替换的衣物。
她转身走向球场,脊背挺得生硬。
雨后的空气依旧潮湿,人工草地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底部的细沙仍吸满了水,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如今的陈蘅之。
盛江南双手握着球拍,用鞋尖轻轻磕了磕脚下的细沙。再抬头时,陈蘅之已经拿着球拍,向对场走来。她握拍的姿势略微靠前了些,对脚下的草地也不是十分适应,显然很久没有打过了。
“很久没打草地了。”陈蘅之看向盛江南,笑了下,声调更是软得不成样子,“你让让我。”
和甲方打球,盛江南自然不会真下狠手。她弯起唇角,语气恰到好处地客气:“是陈总手下留情才对。”
猜先结束,陈蘅之的发球局。
她确实生疏了。一发没有过网,二发的速度也明显跟不上。盛江南一边回球,一边忍不住分神观察她的状态。
陈蘅之的动作明显偏向保守,她的步伐不大,好几次回球都落在底线的附近,力道收得很紧,和以前大开大合,极具侵略性的方式完全不同。
盛江南不知道是陈蘅之手生还是她改变了击球方式,她别扭地配合着这种近乎老年健身的节奏,把这一场博弈打得死气沉沉。
饶是她已经把水放到了珠江里,第一局还是以陈蘅之的失误草草收场。
两人坐在场边短暂休整。
进入第二局,陈蘅之似乎想挽回一点颜面,动作幅度开始变大。盛江南看着她,稍稍调整了自己放水的程度。两人你来我往之间,盛江南就不自觉地有些认真,她回了一个刁钻的网前小球,逼迫陈蘅之必须从底线全速前冲。
以陈蘅之的能耐接上这个球是正常的。
但今天她不知道是怎么了,跑过来的脚步慢了半拍,回球的瞬间,鞋底踩在尚未干透、混着湿沙的草皮上,由于惯性猛地一滑。
她的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
一切发生得太快,陈蘅之下意识地用球拍向前撑了下,却没能稳住。下一秒,陈蘅之整个人向前摔去。
“砰”的一声闷响。
陈蘅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Hollis!”
第5章 脆弱的资本家1.1
5.
陈蘅之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明显的钝响。她伏在地面上,低低地吸了口气,手撑着草皮想要起身,却没能立刻站起来。疼痛顺着关节涌了上来,她的眉头紧紧地蹙起,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盛江南只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她立刻扔掉球拍往球场对面跑去,可步子刚刚来到中线,就看到一个漂亮的身影比她更快、更焦急地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气质极佳的女人,她托起陈蘅之的后背,语气中全是藏不住的关切:“Hollis,你还好吗?”
Hollis,这是陈蘅之的英文名,只有熟悉她的人才会被允许这样叫。
盛江南的脚步停住,她看到陈蘅之抬头,对那人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像是在低声安抚,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两人的距离很近,是陈蘅之完全不能接受的亲近的距离。见此,盛江南没有再上前,她转身,去叫工作人员和医生。
等她带着医务人员回来时,陈蘅之已经坐在了场边的长椅上,刚才磕到的膝盖渗出了斑驳的血迹,而那个漂亮的女人此刻正蹲在她的身侧,紧张地看着她的伤口。
“陈总,让医生看一下吧。”盛江南上前,语气似是带着担忧。然而熟悉的人都会知道,这只是她的礼貌。
陈蘅之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神情。那双眼睛,眼底黑漆漆的,像是一潭死水,完全看不出喜怒来。良久,她点了点头。
“Sybil,我的同伴来了。”陈蘅之不等医生检查完,对着盛江南说道。
逐客令是那样的明显,盛江南哪里会听不出来,她轻轻点头,回应:“好的。那陈总,我先离开了。”
她走得毫不犹豫,背影甚至透出了几分<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正在接受检查的陈蘅之,视线穿过医生的肩膀,久久地停留在盛江南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次如果你不叫表姐,我就不跟你出来玩了。”身侧的元诗递过一张纸巾,示意陈蘅之擦擦手。
眼看盛江南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陈蘅之这才慢条斯理地擦拭破皮的掌心,疼痛让她眉头微蹙,视线注意到医生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开口:“辛苦你。”
医生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元诗。元诗点头,医生这才放开手脚开始清创。
虽然 LRC 的草坪有专业团队悉心打理,但陈蘅之这一跤摔得有些重。细碎的沙砾深陷进破开的皮肉,与渗出的血水粘连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哪怕医生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可当棉球蘸入伤口深处拨动沙粒时,陈蘅之还是疼得紧拧起眉心,原本苍白的指尖死死扣住了长椅的边缘。
“下雨天还出来,就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吗?”元诗坐到她身侧,侧头看她,转移着她的注意力,“人都已经到港城了,你还怕她跑去哪里?真有必要急在这一时吗?
陈蘅之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告诉她:有必要。
过了半晌,膝盖被处理好,陈蘅之又将手递给了医生。这时候,她才似忽然想起什么的,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徐容致是在港城博威道那边吧?”
元诗觉得莫名,但还是点了头。
想到盛江南那位名叫易展的女朋友,陈蘅之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有些迷人的弧度。她微微挑眉,没有挑明,只是轻声道:“麻烦大表姐帮我介绍一下二表姐的这位未婚妻,我有事想请她帮个忙。”
元家这一代有四个姐妹,分别是元诗、元辞、元歌和元赋。徐容致好巧不巧,正是元辞的未婚妻。
“那就要看 Hollis 愿意给多少报酬咯。”元诗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试探,“徐容致可是很现实的人。”
“会让彼此都满意的。”陈蘅之回应道。
说完,她的视线再度投向刚才盛江南离开的方向。她不觉得自己今天出来有多么的冲动,也不认为这一摔有多倒霉,相反,没有一刻她是如此的清醒。
她再不来,盛江南就真的要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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