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兮的掌心实在温暖,覆在额头让人心安。


    姜念梨软乎乎质问:“噢?都有谁参加,值得你梳妆打扮这么久。”


    明兮故作思考着说:“不知道呢,我还没来得及看名单,应该会有很多姐姐吧?”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那只手狠狠掐了她一下:让你说很多姐姐。


    该是并没有掐疼,明兮笑盈盈一张脸,往她耳边凑了凑:“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啊?”


    “那样好吗?毕竟是书法圈子,我去很奇怪吧?”姜念梨说。


    “嗐,都是线条和气韵的事儿,既然都属于传统艺术,就是有联系的。”


    趁她犹豫的几秒钟,明兮在额前啄了下:“走啦走啦,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姜念梨拽住她胳膊:“小景和我说,寒假想回甘城住些日子,正好咱们在那边过完年再回来,你觉得行吗?”


    “都听你的。”明兮又在她额头啄了啄。


    姜念梨轻推下她的肩,声音里有让人无法承受的诱.惑:“干嘛啦,你再继续亲下去还能按时出门吗?”


    明兮捉着她手腕儿:“迟到一两个小时也没事的。”


    “不行,要守时知道吗?”


    姜念梨从她怀里钻出来,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


    [初体验很珍贵,因为毫无防备]


    甘城的冬天是浸过清寒薄雾的淡墨小调。


    小巷子窄而悠长,檐角微微上翘绕着几枝快要风干的藤蔓。


    石板路清润微凉,老树枝头凝着细薄的白霜。风一吹进巷里,簌簌落下一层银白。


    才过中午,一屋子女人就开始为年夜饭做着准备。


    小景根本没办法帮忙,她在写横批,身边堆了好几张练习的字帖,写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对自己的字无法满意。


    同样急得抓耳挠腮的还有筱玥,因为她在写福字。


    罗甜见状,故意挤到两人中间,留下一句:“得抓紧了呢,贴对联的最佳时间可要到喽。”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又看眼时间,继续闷头练习。


    “妈,再给我们拿几张练习的纸,妈~”小景扯着嗓子喊。


    “来了来了。”金姐捏着几张字帖赶过来,放到女儿身边。


    她垂眼望着女儿写的几张练习字帖,夸奖:“写的不错呢,不愧是我闺女。”


    小景一边捏笔赶工,悠悠回复一句:“我这是和我姐学的。”


    切,和谁学的都是她韩鑫的崽儿。金姐目光巡视四周,最终落到姜念梨手上。


    此时的姜念梨正在和面,该是水放多了,两只手粘的全是面,眼巴巴看着明兮再次往盆里加面粉。


    金姐抢过明兮手里的面粉:“你俩这样加水加面要弄到什么时候,我来。”


    小情侣不语,往后退了一步安静看她和面。


    金姐毕竟比她们年龄大一些,面团在她手里显得十分听话好揉捏。


    她十分自信瞅那两人一眼,美滋滋哼起属于她的青春小曲儿。


    眼下没什么事做,明兮拉着姜念梨的手,在写对联的两个姑娘身后瞧着。


    场面很壮观,两个姑娘衣袖和脸上弄得都是墨水,手就更不用说啦。


    “哎,不知横批和福字什么时候能写好呢。”


    明兮一边阴阳怪气,从书架上取下一对红色春联帖:“那我俩先写喽,两位好好练习。”


    她将春联帖铺到另一张桌子上,一只手捋着衣袖,笔杆挥了几挥,几个字一气呵成。


    整个动作连贯,如春天里初见暖意的风。


    一旁筱玥快要看呆了,星星眼感叹:“明兮姐,你好厉害啊,我好崇拜你。”


    明兮:... 将笔递给姜念梨:“喏,你来写另一半。”


    姜念梨写得很慢,落笔如小河里的水流绕过石缝,一点一点推着走。


    她的腰肢随着腕间的运笔动作摆动着,墨色在纸上洇开。


    不仅如此,耳畔垂落的一缕发丝也时不时随着运笔晃动。


    写个字都这么好看呐,明兮眸光从春联帖上慢慢移到她脸上,偷偷弯唇笑着。


    一旁的筱玥福字已经写好了,她捏着两个角问明兮:“明兮姐,你觉得怎么样?”


    明兮哪有空理她,一双眼还胶在姜念梨脸上没办法挪开。


    “你在笑什么?”筱玥又问了句。


    她问得十分大声,屋里几个女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望过来。


    姜念梨最后一笔落定,将笔放到笔搁的凹槽里,缓缓侧过身。


    “你在笑什么?”姜念梨又补了句。


    明兮的笑僵在脸上,尴尬望着身边的几个女人,捏起对联往外走:“吉时到了,该贴对联了。”


    “姐,姐。”小景扯着嗓子在后面喊:“我横批还没写完呢,等一下啊。”


    等什么等,屋里热死了,耳朵都热红了。


    后来明兮想起来这天的事,和姜念梨这样说过:那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春节。


    姜念梨同她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要是喜欢,我们每年都可以那么过呀。


    话是这样说,可很多时候第一次带给人的感觉和记忆,是后来再怎么复制也找不回来的。


    初体验很珍贵,因为毫无防备。


    **


    [明兮妈妈的亲笔信]


    明兮不打算重新装修老房子了,姜念梨陪她在家里整理旧物。


    姜念梨站在门外不远处,看她毫无顾忌出入小屋取东西,有时甚至还能独自在里面停留几分钟。


    “真不怕了?”姜念梨问。


    明兮朝她望过来,眸底不见半分惧色:“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怕了。”


    “不怕了”三个字被她说得很淡,像是同人聊着今天的天气,碗里的饭菜一样简单。


    明兮自己也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那更像是一双不合适的鞋子穿得久了,某天发现它再也不会挤脚。


    那大概是一个瞬间,恐惧的突然消退和它当年来时一样的匆忙。


    可能它哪天还会被想起来,但绝不会再次将她吞没。


    也许还因为,制造恐惧源头的人,彻底消失了。


    “不怕了”三个字总归承受过数不清的破碎的夜晚。


    姜念梨在她面前站定,将人稳稳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明兮肩头,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小兮,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守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好啊,你守着我。”


    小屋柱子旁边,她们相拥站了许久。


    明兮慢慢松开怀里的人,指了指角落一个箱子:“那里面装了些旧书,很多年都没打开过,我想收拾一下。”


    “虽然房子不用装修了,家里的旧物总要见见天日的。”


    那个箱子已紧闭多年,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后,黄灰色的尘土先涌了出来。


    紧接着是旧物发霉的味道,书本的潮气酸涩。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书本大多泛黄。


    明兮拾起其中一本翻了翻:“之前家里大部分的书都被我卖了,这些是小景偷偷藏起来的。”


    “她说卖掉很可惜,因为这是我曾经喜欢的东西。”


    姜念梨把手伸到那些旧书里,一本一本摸过去,从里面抽出一本儿童故事书。


    书的边角卷曲,但封面上的童真却依旧鲜艳。


    晴空万里的蓝色,上面画着一片绿油油的森林,几只小动物在里面开心笑着。


    书的名字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每一笔都是圆润的可爱。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买给我的故事书。”


    明兮望着上面的图案回忆:“里面有一半的故事她都给我讲过。”


    “故事还没全部讲完,她就把这本书收起来了。”


    姜念梨将它托在掌心,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张折叠的纸张从书里掉出来,落到地上,姜念梨弯腰去捡。


    纸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整页的字。


    “小兮,给你的。”


    明兮怔了两秒,将那张纸接过来。


    那是一张用铅笔写的信,纸张已经变得很薄,上面灰色的字迹有些已经很淡了,只剩模糊的轮廓。


    个别字句很难辨认。


    那是明兮妈妈的亲笔信。


    纸的边缘被明兮捏出新的折痕,她的鼻尖慢慢泛起一抹红,眸光凝着最后几行文字。


    信的后面是这样写的:


    [ 孩子,“  ”是妈妈最开始给你取的名字,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我那时每天都会想你出生以后的样子,长大的样子,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这个名字呢?


    这两个字是我翻了很多书挑出来的,妈妈想要你永远平安喜乐,拥有一个三餐温热,岁岁无忧的人生。


    可是我好像没有将你保护好,也不能守着你长大。


    你要好好的生活,不要像我这样过一生。


    也许你不会相信,也不会原谅我,妈妈会一直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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