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轮子碾过一个坑,她整个人被颠起两下,没出口的话也被颠簸吞了回去。


    “赶时间啊?那你扶好了,咱们走小路。”紧跟着一声轰鸣,小三轮急转了个弯,似乎只有两个轮子着地。


    “停车停车。”姜念梨朝前面喊着。


    小三轮又冲出去几十米,靠边停了下来,姜念梨付了钱拖着行李往前走。


    因为刚刚拐进了小路,这边没什么行人,加上天快黑了,四周安静的有些发虚,只有跟鞋敲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恍惚中,不远处的古树后面像是有道影子闪过,人生地不熟,姜念梨一颗心扑腾扑腾跳着。


    她只顾着小心树后面的影,却被身后突然冲过来的小伙儿推倒在地,夺过行李箱跑了。


    姜念梨吓地不轻,朝那人喊了几声,起身追去。


    前面不远处有人开车接应小伙儿,她没追多久便被远远甩开。


    直到抢东西的人再无踪影,角落一个小姑娘探出头:“姐姐~”


    姜念梨循声望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姐姐,你的行李箱拿不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姜念梨没好气问句。


    小姑娘绷着肩往她这边挪了几步:“他们是这边的小混混,知道你是外地人,估计一路跟你到这儿的。”


    姜念梨揉揉摔痛的胳膊肘,蹙眉等她继续说。


    小姑娘四处看看,神秘兮兮:“你找明姐,我们这边的街溜子都怕她,她开了个小酒馆儿,你去打听就知道了。”


    怕姜念梨找不对人,小姑娘补充:“明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美女,人也坏坏的,大家都喊她明姐,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小姑娘眸光闪闪介绍“明姐”的样子,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明姐是她的偶像。


    只是这话里话外的介绍,在姜念梨听来,那明姐也是个混子罢了,是一个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小刺儿头。


    她没说什么,叹口气离开。


    姜念梨才不会去找姑娘口中的明姐,在她看来虽然自己眼下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求一个混子帮忙的程度。


    她们不是一路人,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可是行李丢了什么都没有。没钱,没饭,没换洗的衣裳。


    这样熬过一日后,她不得不开始打听起小酒馆儿的位置。


    姜念梨沿街徘徊了两个来回,却始终不肯迈进酒馆儿去求人。


    她实在是拉不下架子,即使落魄街头。


    恍惚中,看到酒馆儿二层木窗旁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天边发呆。


    风掀起窗帘的薄纱,撩着姑娘脸颊一缕碎发。


    天边一点一点褪色,她整张脸被拢在浅橙色的光晕里,许久都未挪动。


    难不成这姑娘被种在窗台上了?嘴里还叼着毛茸茸的草。


    姜念梨皱了许久的眉眼在这一刻松了些: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望天儿吗?她在想什么呢,或者在等待什么人吗?


    姜念梨瞅了眼酒馆儿的入口,最终还是打消进去的念头,继续漫无目的溜达着。


    也许这条街还可以再走上一个来回,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去求人帮忙。


    诶,有人拿狗尾巴草砸她...


    姜念梨垂眼看着刚刚落到地上的两根草,疑惑抬起头。


    瞬间里,刚刚木窗上趴着的姑娘闪躲一下,不见了踪影。


    姜念梨:... 继续往前溜达。


    走到街道拐角处,迎面撞见几个姑娘有说有笑往巷子里走。


    从姑娘们的聊天得知,今晚明姐要扮演的角色是白衣教主,其中一个姑娘还特意穿了小师妹的古风服装。


    为什么这个叫“明姐”的混子这么受欢迎?姜念梨站在原地望她们许久,最终抵不住心里的好奇,跟了过去。


    好香艳的地方...


    这是姜念梨进到酒馆儿最直观的感受。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娱乐场所,音乐刚刚好,人群讲话的声音刚刚好。


    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一切都好的让人心安。


    酒馆儿的光不算亮,将周围的一切都浸在昏暗里。


    姜念梨四处瞅了几眼,朝心愿墙那边走了去。


    这方小天地布置的古朴温馨,上方梁柱悬着几幅素朴的书法,以细麻绳穿过宣纸边角,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轻晃几下。


    心愿墙旁边挂着一个香囊,许是挂得久了些,闻不到一点香气。


    身边人群一阵小小的躁动...


    姜念梨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一位白衣教主装扮的女子自二楼而来。


    她走得不疾不徐,眸光落在虚空的某一个点,看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是什么都没能入到她眼里去。


    只一眼,姜念梨便认了出来,她是趴在木窗上望天儿的女子,她嘴里的狗尾巴草还砸到了自己。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为之,连个道歉都没有的。


    如此说来,此人便是明姐了,大家都愿意喊她一声明姐,倒没想到这么年纪轻轻的。


    看来此人该是有些本事和手段。


    姜念梨放不下面子去求她帮忙,同时又不满她用狗尾巴草砸自己。


    一气之下扯了张便利贴写下吐槽的话:香囊不香,书法一般。


    离开酒馆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明兮在后面跟着。


    身上连个洗澡的钱都没有,姜念梨想到了来时路上遇见的一条河。


    那河周围还算安静,小地方晚上行人本就不多,去洗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人看到。


    她没想到会在河里遇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朝她直勾勾伸出两条手臂...


    等到姜念梨爬上岸穿了衣服,慌慌张张躲到一棵树后面。


    她真的吓坏了,整个人湿漉漉蜷在树脚下,双腿一时间抖得很难站起身。


    刚刚那白衣女子是人还是?


    姜念梨两只手扒着树,悄悄探出头来。


    月光莹白铺得满地,明兮背对着月光往前走,银辉裹着她纤细的肩脊,长发在肩头湿成模糊的雾。


    她一步一步从月光中走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刚刚被踹过的地方。


    原来是她。


    姜念梨扑腾了许久的心脏终于稳下来一点点。


    **


    [模范妻妻]


    《空白》的直播算是姜念梨的告白,明兮的知名度因此又提升了一大截。


    她现在做了文艺相关的生意,人们都说两人是行业的模范妻妻。


    姜念梨即将迎来在邶城的艺术展,展览规模空前,是近几年业内最让人期待的事。


    作为主办方,明兮整日在展厅监工,她双手背在身后环视四周,一副老成的模样。


    身后响起罗甜的声音:“小心点,慢点慢点。”


    明兮回眸望去,罗甜身边跟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罗甜似乎并没打算和她打招呼,指着最中间的位置同那几人说:“就放那里,小心点别摔了。”


    明兮的视线落到她们带来的艺术品上,赶紧小跑了过去,她挡在展区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布展啊,让让。”罗甜上前拽她。


    明兮纹丝不动,锁着眉:“不是说好了吗,《空白》不在展出范围,怎么又拿来了?”


    “你说不在就不在啊,艺术家才拥有绝对话语权知道吗?”


    罗甜做个无奈的表情:“算了算了,毕竟你是行业新人,不和你计较。”


    什么叫不计较,明兮急得脾气上来,指着面前几人:“我警告你们先不要动啊。”


    随后将罗甜拉到一边:“不都讲好了吗,她都答应不展览了,怎么还反悔呢?”


    “也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是不怎么满意的语气。


    罗甜双臂抱在身前悠悠看她:“我说主办方,这里的每一件艺术品,念梨姐都有权力随时更正的你知道吧?”


    “切。”


    明兮无言以对,暗自表达不满。


    她还不想让《空白》展出,那是姜念梨送给她的情书,属于私人物品呢。


    况且里面雕的是两人如此暧昧的别致小造型,还是有点害羞的。


    全世界都知道《空白》里面,被.骑在身.下的是她了。


    她是1,她是1,到底有没有人信啊?


    沉默几秒,理直气壮怼道:“这里每个艺术品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布置的,你要放也不能放那么显眼的地方,我都规划好了的。”


    “我就要放那儿。”罗甜朝那几人一挥手:“干活,听我的。”


    嘶~明兮拽着她手臂不撒手,依旧锁眉望着几个人。碰巧筱玥监工完另一个展区,往这边迈来步子。


    总算来了个帮手,明兮将筱玥叫到身边:“来来来,你和她说。”


    什么?怼罗甜吗?筱玥不太敢,同时也不敢违抗明兮。


    她瞅瞅自己老大,朝罗甜挤出个笑来:“那个,要不...”


    罗甜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伸过来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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