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看出金姐未来可期,小景永远是她握在手里的要挟筹码。


    心理折磨属于报复范围,就算金姐以后成功脱离掌控,那么告诉她亲生女儿就在当地,却忍受病痛活得艰苦,就会成为她永远的心结。


    陆凡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明兮成了金姐的人,这无形中让整件事更戏剧了些。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明兮后来能到金姐手下做事,并不是巧合。


    自邻居家听到聊天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在思考着很多。她知道小景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也是再之后的事。


    当时的明兮一无所有,只有妹妹小景和满腔对父亲的恨意。


    一次去台球厅兼职的机会,她听人聊到了金姐。


    谈论金姐的人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崇拜,这对于那个年纪的明兮来说,是一种带着青涩的向往。


    同时,她深知自己心里的恨意需要强大的后台来支撑,那样或许能让报复的事更完美解决。


    如果小景真是权势人家的孩子,待在金姐手下做事,将会是她有概率接触到小景家人的机会。


    所以明兮几次故意接近金姐,最终被她选中成了小跟班。


    唯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金姐会喜欢她。那让很多需求变得棘手,她不能开口借钱给小景治病就是个例子。


    *


    时间回到现在。


    金姐说完话,望着满桌的饭菜:“别扔了,小景没怎么吃,一会儿饿了给她热热。”


    “我先回去了。”


    金姐离开后,小景回到餐桌前挨着明兮坐下。明兮帮她重新盛了一碗饭,又将菜盘逐一放到微波炉加热。


    房子里安静的可闻针落,姐妹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除了饭菜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最后一盘菜“叮”一声,小景捏过旁边的手套递过去:“你不烫手啊,戴上。”


    明兮瞅她一眼,接过手套。


    小景嘟囔:“我不想让她来家里和咱们吃饭。”“我不是很想见她。”


    明兮开个玩笑:“你是在讨厌我的老板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从她的饭局上离开,很厉害呢。”


    小景转开话题:“念梨姐为什么突然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是很严重的事,她没和我仔细说。”


    是不能随便说的吧,毕竟她是个公众人物,损坏的物件也是个名家大作。对于艺术家来讲,应该不想公开。


    小景不再追问,嚼了嚼离得最近的青菜叶子:“没热透。”


    明兮将那盘菜端手上,再次朝微波炉走去。


    *


    邶城,姜念梨工作室。


    屋里开着两盏暖光灯,工具台上的一切都安静待在原处,空气里是各种颜料和松节油裹在一起的味道。


    眼下已是后半夜,姜念梨始终垂着眉眼站着,低饱和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丝,沉默的样子如不辨情绪的雕像。


    罗甜推门走进,将一袋食物置于桌上:“念梨姐,我买了夜宵,你先吃一点吧。”


    姜念梨应了声,并未挪动脚步。


    罗甜叹口气:“我们真的不报警吗?那人看起来是故意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监控画面显示,明父毁了《空白》之后,冲着摄像头挤出个挑衅的笑,似乎料到姜念梨不会报警。


    望着眼前的残块,姜念梨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意,钝重的难过漫上心头。


    这些残块不能再被破坏分毫,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拢,心里盘算着将《空白》修复完好的样子。


    *


    北方的腊月冷得发脆


    天空时常蒙着灰,浓郁的灰色也像是冻出来的。太阳一点一点往外渗,带着霜雪不能被晒化的冷冽。


    一缕阳光越过玻璃落到工作台上,《空白》的残块被照得清透。


    姜念梨一夜没有阖眼,毁掉的裂痕纵横交错嵌进肌理,想要修复如初是一件很难的事。


    罗甜带来了吃食和一些日用品,语气透着无奈:“念梨姐,你真要在这住着啊,要过年了,我妈还说叫你回家一起过年呢。”


    “它还能复原吗,坏成这样了都。”


    姜念梨回复一句:“我想试试呢,总要给她一个机会,是我没保护好她。”


    罗甜持续无奈:“你说的好像它是个人一样,念梨姐,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弄好可以给我展示展示吗?”


    是的,罗甜并没有见过《空白》真实的样子。


    姜念梨冲她笑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自从回邶城后,很少收到明兮的信息,趁着起身喝水的间隙,姜念梨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喂,在干嘛?】


    很快收到回复:【发呆。】


    漫长的等待中没再收到任何消息发送过来,姜念梨蹙起眉眼:够高冷的呢,都问她在干嘛了,都不知道问问我吗?


    她赌气将手机搁在一旁,继续忙起修复的事。


    对于艺术品或是文物来说,修复的过程是与疲惫对抗的苦差事。


    指尖要在纹路间反复摩挲,双手一直处于悬空状态游走。


    很多时候手腕儿会有常人无法忍受的酸胀,肩膀像注入沉重的铅石。


    以往的艺术生涯中,姜念梨一双手早就落下了隐隐的旧疾。


    这双手时常会泛着钝痛,那些旧伤饱经风霜,藏着很深的某种执念。


    在姜念梨又一次皱眉抿嘴时,罗甜递过来一贴止痛的膏药,帮她贴到手腕儿处。


    浓厚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让人心安。


    “不碍事的,能忍呢。”许是怕罗甜唠叨让她休息,姜念梨抢先安慰着她。


    罗甜才不管这些,她还是要说:“念梨姐,你都连续工作很久了,干这精细活是需要休息的。”


    她强行拉过姜念梨的手:“你就休息十分钟,我帮你按按。”


    姜念梨被她拖到沙发一侧阖眼休息,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梦到了明兮的父亲和一个小女孩儿奔跑的背影。


    窄窄的深巷下着雨,却到处都是泛着模糊的白。


    屋檐看不清棱角,来路看不清深浅,头顶的雨也看不清是飘还是落。


    小女孩儿拼命在巷子里奔跑,她紧紧攥着小拳头该是摔倒了很多次,膝盖上泥土混着血液贴在一起。


    姜念梨站在角落望着她的背影,听得身后男人丧心病狂威胁的声音。


    她扭头望去,明父披着黑色的雨衣举着一把菜刀。


    他该是喝了很多酒,瞪着一双眼喊:“追上我就砍了你。”


    小女孩儿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似乎也粘着泥巴,眸底满是惊恐和求生的无措。


    短短两秒钟的回眸之后继续往前跑。


    “小兮?”姜念梨追了上去。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这么小?


    雨越下越大,明父渐渐慢下脚步被甩在身后。


    在一条小巷拐角处凹进去的角落里,姜念梨追上了她。


    小小的明兮蜷缩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姜念梨脱下白色的外衣罩在她头上:“小兮。”


    小明兮缓缓抬起头来,脸侧挂着红红的掌印。她瞪大眼睛看着姜念梨,眸底有着不容质疑的坚韧和勇气。


    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姐姐,你认识我?为什么叫我小兮?”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护着:“小兮,你不要害怕,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兮小小的身体被她抱在怀里,偷偷抬眼望去。


    整个世界几乎都是白色的,头顶女人给她挡雨的衣物很白,天空飘着的雨雾很白,姜念梨的脸和脖颈也很白。


    “姐姐好白啊,像仙女。”明兮奶呼呼说了句,笑了。


    她将脸埋在姜念梨胸前蹭了又蹭,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了很大的依赖。


    第87章 哄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下来,不远处再次响起明父的吼声。


    明兮吓地一激灵,从姜念梨怀里挣出。她回望了一眼, 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姜念梨眼睁睁望着明兮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却怎么也无法追上去。


    “小兮!”


    姜念梨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两串眼泪跟着落下, 她环视四周抓着罗甜的手:“明兮呢?在哪儿?”


    罗甜帮她理了理贴在脸颊的碎发:“她在甘城啊, 你做噩梦了?”


    姜念梨有些木讷地盯着她,捏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


    好真实的梦境和体感。


    手腕儿的旧疾愈发疼了起来, 像有几根针一起刺入骨头缝隙里搅啊搅啊, 后背早就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儿。


    缓了几分钟,姜念梨再次回到工作台前。


    罗甜拿她没办法, 喊来了陆悠悠。


    面对工作, 陆悠悠从来不会真正阻拦姜念梨停下来,她只简单劝了一句,站到工作台不远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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