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金夕言没接，摁掉了又响。
他接了后，对方马上叫他名字：“Sean……”
金夕言微愣，不用想就知道是李淑君给的号码，他没吭声，等对方开口。
“Sean，对不起，我以为我的合作伙伴只有阿米尔先生。在画廊看见你妈妈时………我、我很激动，很害怕，但她对我和以前一样，亲热地叫我mike，反而是她来安慰我。”
金夕言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说：“我妈很欣赏你。”
“抱歉，对不起，”麦克又道歉，“当时我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其实没有，我才会突然反悔的，你也知道我胆小，害怕去陌生的地方……”
金夕言深吸口气，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冒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刚放下手机又来电了，他以为还是mike，幸亏多看了眼，才接通了电话。
对方是韦佳烨：“到家了吗？“
“还在车上。”
“如果我送你，这个点应该到了。”
金夕言望了眼远处的红灯：“堵车啊。”
韦佳烨站在阁楼的健身房里，望着天窗外橙红色的云朵，带着笑意问：“今天傍晚的火烧云很美，你那儿能看见吗？”
金夕言看着天空：“嗯……韦佳烨我——”
“关于麦克的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你解释。”
金夕言很小声地说：“麦克是我初恋。”
“嗯，从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他对你很特殊，”说完这话时，韦佳烨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很绷紧，他把手机放在跑步机的支架上，打开免提，用散步的速度走起来，金夕言没有接他话，他又说：“不管他对你有多特殊，都过去了，不是吗？就像沈晋对我的影响，是你不厌其烦地把我拉出来，我才彻底走了出来。”
金夕言轻叹一声：“我选择的是遗忘，不是走出来。”
韦佳烨脚步顿住了，差点摔倒，他赶紧握住把手，仔细揣摩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哥，我………”
韦佳烨感到他太不对劲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了，回去还要计划办展的事。”
“大金，不要转移话题，以我和你现在的关系，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
金夕言倒在了后座，侧躺着闷声说：“我们不一样，你和沈晋没有开始，我和麦克是……在一个圣诞夜，我俩差点结婚。那是我第一次进教堂，第一次穿西装，我们的家人朋友都来了，却没等到他，人一个个走，只剩我一个人等到天亮，他还是没来。”
“你以前跟我说，话憋在心里越想越难受，想到了就说出来。你也一样，我会认真听的。”
金夕言苦笑：“嗯……我不像你，憋不了多久。其实我讨厌过圣诞，讨厌和麦克一样肤色的人，讨厌关于他的一切。可我心里明白，我越讨厌，越说明我没过去。”
“如果你在我怀里说出这些，也许会好受些，我也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想去飙车。”
“随叫随到。”
“改天联系你。”
“好。”
接下来几天，韦佳烨线上处理工作，等着金夕言找他。
他发大金消息会回，打电话会接，但每次都匆忙，背景音也嘈杂，还会偶尔冒出麦克的声音。
他提前找好了飙车的场地，买了辆黄色哈雷。金夕言以前说过想把老款改成黄色，说黄色嚣张，飙起来像一道闪电。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金夕言回：今晚忙完就过去。
韦佳烨没问具体几点。
傍晚他把车停在画廊大门外，想进去等，被保安拦住。保安说只有工作人员能进。
他透过玻璃幕墙往里看了一眼，那颗金色寸头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麦克站在大金旁边，仰着头跟他说话，手里举着一块色卡，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拳。
韦佳烨回到车上，这一眼在脑子里拉长、放慢、循环播放。
金夕言看麦克的眼神没有半点厌恶，更多的是躲闪。
他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天色渐暗，画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展厅最里面的还亮着。
他下车，保安又来拦，他绕过保安往里走。保安在后面追，他当没听见。
推开展厅的门，金夕言正蹲在地上拆包装，麦克站在他旁边递美工刀。
韦佳烨大步走过去，指着金夕言对保安说：“我是他男朋友。”
保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十三点。
金夕言赶紧放下画框，起身对保安赔笑：“不好意思，他是我们这次画展的合作方。认识的，认识的。”
保安心里骂着十三点，走了。
韦佳烨扫了眼四周，金夕言一直说忙忙忙，可上次画展后，展厅还没布置，杂乱无章，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和麦克叙旧吗？
“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弄完？效率太低了。”
金夕言把他拽到一边，说这次画展要迎合环保主题，李淑君不满意，布置过一轮全拆了。
韦佳烨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麦克朝这边走过来。他把声音压得更沉：“事先没有图纸沟通？没有备选方案？”
“你是老板啊？管我。”金夕言被他训得不爽了。
麦克走到两人跟前，笑着接过话：“我和Sean本来想把这次做成普通联展，但伯母说拍卖会会有很多名流和藏家来，展厅扩大了两倍，要兼顾晚宴，还要………还要什么来着Sean？”
“兼顾晚宴。真他妈烦。每人发个大肉包边啃边看多方便。”
“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麦克笑出声来。
金夕言也跟着笑了两下，然后笑容收住，摸着寸头说：“我是说太麻烦了。”
“不着急，Sean，我们会做好的。”麦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肯定啊，我是谁啊，天下没有难得倒我的事。”
“Sean，你的自信太迷人了。虽然我们没在一起，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站在你身边，我还是会被你感染。”
“真的吗？”金夕言话刚说完，半边脸被一只大手推开了。
韦佳烨挤进两人中间，面朝墙上某幅画，声音不大不小：“你不是例外。大金会感染身边每一个人，扫地阿姨都能被他感染，你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韦佳烨……”金夕言拽他胳膊，没拽动。
麦克仰头看韦佳烨：“和Sean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但你一出现，我就会回到现实。好像人真的会变。Sean，他真的是你的伴侣吗？奇怪的组合，你的口味变得让我看不懂。”
“你懂了也为时已晚。”韦佳烨往前迈了一步，把麦克看向金夕言的视线整个堵死。
金夕言把韦佳烨往后拽：“胡说八道什么你？”他偏头去看麦克，“抱歉，他情商低………”
韦佳烨一胳膊把他脑袋圈进臂弯里，低头在他耳边说：“他懂什么叫情商吗？”
麦克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拉金夕言的胳膊：“这个动作很危险，你会弄疼他的。”
“他没说疼。”
“你们……韦佳烨你放手。”
韦佳烨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大金，告诉他，我弄疼你了吗？”
“大哥你先放手，我快喘不过气了！”
麦克扑过去想抓住金夕言的手臂，韦佳烨把怀里的人架起来，往反方向甩了半圈，麦克的手落了空。
麦克不甘心，又绕到另一边去够金夕言的肩膀，韦佳烨又把金夕言甩回另一边。
来回甩了三四趟，金夕言被甩得眼冒金星，他发力一把推开韦佳烨，踉跄两步站稳，揉着被箍红的脖子骂：“你他妈来拆台的啊？老子布展布到半夜，你跑过来把我当抹布甩，你是不是觉得我他妈还不够烦？”
韦佳烨伸手想帮他揉脖子，被金夕言一巴掌拍开。
麦克正色道：“Sean，叫保安。你这位暂时的男朋友，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韦佳烨眯起眼睛俯视他，冷笑了一声：“Forever男友。”
麦克盯着他，眼里终于冒出火来：“你叫韦佳烨吗？你影响到我们的工作了。我从地球另一端飞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这种人争风吃醋。”
韦佳烨对着金夕言做了个僵硬的比心手势，又重复道：“Forever男友。”
金夕言汗颜，叫他先回去。韦佳烨不理，盯着麦克，一动不动。
麦克皱起眉：“韦先生——”他忽然倒抽了一口气，低头一看，韦佳烨的皮鞋正踩在他的鞋尖上。麦克张了张嘴，也许刚才用尽了他毕生所学的中文，突然卡壳，想不起“踩”怎么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位先生，在你说Forever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你的脚放在我的脚上面，而且很用力。”
韦佳烨快速把脚收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上去的。他没有道歉，拉起金夕言的手腕就往外走：“大金，我们走。晚饭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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