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佳烨闷哼一声，疼醒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出门。
“我妈居然没打电话。”金夕言坐在车里，后背发凉。
比起电话轰炸，毫无动静才是最恐惧的。
韦佳烨问：“负责人几点到？”
金夕言都不敢查看时间，默默伸出三根手指：“不出问题的话，三小时前……落地。
三小时？韦佳烨松了油门，开得慢悠悠的，瞬移过去都没用了。
到了机场，两人在到达大厅转了两圈，周围接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金夕言给李淑君拨过去：“妈，我到了，人没接到………”突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哎？妈！你没发我照片啊？我怎么接啊？”
“人早到了，我让司机去接的。”李淑君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你直接来画廊吧。”
电话挂了，金夕言的后背更凉了。
去画廊的路上金夕言没怎么说话。韦佳烨开着车，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到了画廊门口，金夕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韦佳烨熄火跟上来。
金夕言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随后脸上露出笑，对他招手：“宝贝儿，快。”
就在一瞬间，他决定当着李淑君的面，把话说清楚——韦佳烨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同居。
画廊里灯全开着，靠里的展墙前面站着两个人。
李淑君穿一件藏色连衣裙，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笑。
她旁边那个人背对着门口，个子不高，骨架纤细，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到肩胛骨，发尾剪得碎薄。
他穿了一件粉色丝绸衬衫，和一条齐膝的灰色短裤，面料在光线下亮闪闪的，像裹了一层流动的水银。
韦佳烨盯着那个背影，第一反应是判断年龄，不像小孩，也不像成年人。再者是性别，也看不出来。
他扭头问金夕言：“这人什么来路？”
金夕言却整个人钉在了原地，表情不亚于看见了外星人。
韦佳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能让金夕言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金夕言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冰凉，他在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
韦佳烨被他带着退了半步，刚要开口喊他，远处李淑君已经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她一眼扫过金夕言，又扫过他身边的韦佳烨，脸上的笑意往下压了压。但碍于身边有客人，笑容又绽放了。
她和身边的金发美男一起朝他们走过来。
“你好。”李淑君对韦佳烨点了个头，没等他回话就把视线移开了，伸手把金夕言往金发美男身边轻轻一推，“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阿米尔居然找来了你的老朋友。”
金发美男冲着金夕言笑，笑得很甜，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Sean，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李淑君继续无视韦佳烨，热络地挽着金夕言的胳膊把他往前送：“大金，装不认识啊？”
金夕言还是一副见了鬼的石化状态。
李淑君偷偷在他胳膊肘内侧掐了一把，借着侧身的动作，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让你去接机你人呢？让人家在机场干等了三个钟头，最后还是我临时叫司机去接的。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又去哪儿鬼混了？还知道回来？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记性？”
旁边的美男听见了，伸出手在金夕言肩膀上拍了拍：“哈哈，你还是老样子。”
金夕言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旁边缩了半步，躲开了那只手。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先是惊恐，再是尴尬，最后是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窘迫。
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Mike。”
麦克？韦佳烨想起来了。
以前在金夕言的相册里翻到的旧照片。照片里只有金夕言一个人在对镜头笑，但照片边缘有一小束金色的发丝入了镜。拍照的人没露脸，只露出了一点发色，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大金的前任？
阿米尔找了大金的前任来接手画廊？那个大金从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的人？
韦佳烨的脸沉下来，脑子里只剩两个字：撤资。
李淑君毫不在意当场的氛围，笑着招呼麦克：“你俩慢慢聊，休息室里准备了下午茶。”说着又转向麦克，“有空来家里玩，大金还留着你不少东西呢。”
“嗯，谢谢伯母。”麦克微微欠身，中文虽然说得一般，但礼数周全。
李淑君转身往外走，经过韦佳烨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韦佳烨也懒得看她，往旁边展墙上一靠，一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冷漠。
“Sean，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麦克看着金夕言，嘴角浮起一个略带苦涩的笑。
金夕言的头还在发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叫我大金就行。”
“Sean………”麦克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打算改。
韦佳烨从墙边直起身，几步走过去，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金夕言的肩膀。
金夕言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快，几乎是在他刚碰到肩头时，大金侧身躲开了，还小声呵斥了一句：“别乱来。”
韦佳烨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插回裤兜里，“下午三点是我们的健身时间。”
“这位是？”麦克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韦佳烨身上。他仰着头才能看清韦佳烨的脸，这个仰角让他金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大金的男朋友。”韦佳烨说。
“哦，是吗？”麦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鞋子，再慢慢回来，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嘴角还挂着微笑，“你好高，一米九？”
金夕言飞快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里存的工作流程表，僵硬地插话：“那个……麦克，先谈工作………下一场画展的主题是美方那边定好的，主推的几位艺术家资料我整理过了，主办方那边要求增加一个拍卖环节。”
麦克：“拍卖环节的方案我已经和伯母讨论过初稿。我的想法是把拍卖加入开幕晚宴，不做单独专场，这样能借晚宴的气氛？气息？那个词语怎么说？”
金夕言：“人气。”
“对，人气，”麦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借助人气把竞价气氛带起来。拍品方面，除了联名艺术家的作品，我会拿出自己的三幅画参与拍卖。二幅布面油画，一幅综合材料，都是近两年的新作。”
“好。”金夕言应着，“流程走标准的英式竞价，预估拍卖时长四十五分钟左右………差不多，差不多这样。哦，还有一个，钱走画廊的托管账户，成交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就是这样………”
金夕言盯着备忘录，瞟了麦克一眼。
麦克眼神温柔，悄悄走进一步。
韦佳烨看着金夕言这副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见过金夕言这样说话，慢吞吞的，小心翼翼，非常谨慎。
谈完工作已经过了快半小时。
韦佳烨等不及了，走过来，站在金夕言身边两步远的位置。
麦克歪着头看向金夕言：“Sean ，下午茶时间，伯母亲手泡的，我准备了我们经常吃的Mont Blanc，口味和以前那家店很像。”
Mont Blanc？蒙布朗？韦佳烨捏紧了拳头。
金夕言强撑着笑：“不了不了，还有事，改天再约。”
麦克没有留他，他和金夕言抱了一下，主动张开了双臂，金夕言的回应慢了半拍。
韦佳烨全程冷脸。
他推阿米尔那次被骂欺负弱小，推麦克一下，大概率会被钉上“霸凌”的标签。
他能和何彦冰硬碰硬，因为何彦冰扛得住，砸桌子踢椅子，旗鼓相当，打完谁也不会说谁欺负谁。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麦克的弱势是写在骨子里的，韦佳烨第一次觉得面对一个人不知从何下手，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受力点。
比阿米尔棘手一百倍。
他拉着金夕言离开时，总觉得后背缠着麦克的目光，像一根丝线轻轻搭着，出了大门才断。
第49章 1的烦恼
3,849字08-03
金夕言从画廊出来，没上韦佳烨的车。
他站在李淑君为他准备的专车边，上车前回头看了韦佳烨一眼，又走回来，在他嘴角亲了亲。
这个吻亲得飞快，韦佳烨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当他伸手想按住大金后颈把这个吻加深时，金夕言已经转身走了。
他注意到路人看他俩，却变得不在意了，反而为仓促结束的亲吻感到失落。
他目送金夕言上车离开，心里闷得慌。
很明显，大金的心没跟着吻一起贴上来。它还留在画廊里，留在那个金发男人身边。
………
后座上，金夕言闭着眼。
街灯在夜幕下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斑从他脸上滑过去，看似平静，眉头却皱着。
以前他也有安静的时候，但安静得这么沉，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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