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夕言没吭声，握着笔开始乱涂。
李淑君摇了摇他肩膀，“珍惜眼前的机会，知道吗？阿米尔后天请你去吃晚饭，你可一定要去。”
金夕言放下笔，“妈，你去吗？”
“我啊？”李淑君温婉一笑，“我和阿米尔的母亲正好约了去TU.STUDIO看画，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们就不打扰了。”
“……过夜那种吃饭？”金夕言的脖子僵硬地转向母亲，挤出一个笑。
李淑君愣了愣：“阿米尔同意的话。”
金夕言把脸转回去，盯着屏幕没说话。
李淑君瞥见他重新染过的寸头，颜色亮得扎眼，忍不住多唠叨几句：“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一副玩不够的样子。虽说你找的是男生，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的，不分男女，都会挑稳重靠谱的。”
“你看看你，还天天十八岁呢。明天去阿米尔家穿得体面些，什么破洞裤子、骷髅图案的可别穿去。还有，阿米尔母亲跟我说了，阿米尔性格内向，有时候像小女生，容易害羞。你主动些，也让着人家些，毕竟你是找媳妇儿。”
“妈，”金夕言打断她，“我困了。”他直接拔了电源，电脑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人已经滚到床上，掀起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李淑君站在床边轻声叹气，“我给你备了一份上门礼，放在客厅，明天走的时候别忘了拿。”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严肃地补了一句，“要是像上次那样迟到，别怪我不客气。”
“知道了！”金夕言蒙着被子喊。
门关上了。
金夕言钻在被子里没动。书桌上手机嗡嗡震起来，响了好久才停。
他想睡又睡不着，脑子里李淑君的声音和何彦冰的声音搅在一起，左一句麦克右一句阿米尔，中间夹着“吻痕”、“招惹我叔”。他翻了无数个身，被子缠成一团，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才睡过去。
梦里麦克来了。
金夕言已经好多年没梦到过他，连长相都在记忆里模糊了，可梦里的那张脸又变得清清楚楚——麦克站在画展的展厅里，身边围着一群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画面一闪，又变成阿米尔坐在餐厅里，桌上摆满菜，正和旁人低声交谈。
金夕言站在门口进退不得，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他转身，看见韦佳烨的脸，但脖子上印着一块深红色的痕迹。
他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透，他挺尸般躺着，摸过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把他吓清醒了——88个未接来电。
“数字还挺吉利……”他嘟囔了一句。
楼下的门铃突然响了。
金夕言瞥了眼时间，六点都没到。也许是亲戚串门，也许是他妈请的家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不打算动。
服了，长辈们都不用睡觉的吗。
李淑君也被吵醒了。她随便扎了个发髻，素面朝天，套着宽松的米色睡裙下楼开门。
门刚拉开，一阵湿冷的空气灌进来。阴雨天，入春转暖的气候又透出一丝凉意。
她透过淅沥的小雨，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台阶上。
穿着竖条纹灰衬衣，黑发微卷，下巴上一层胡渣，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李淑君愣了一下，“您找哪位？”
韦佳烨没报名字。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看起来朴素又带着点憔悴。他小时候家里的住家保姆就这副模样，这女人大概也是干这行的。
金夕言失联了一整夜，他凌晨四点半开车到了这里，急得连招呼都省了，抬手挡开“保姆”搭在门框上的胳膊，径直往里走，脸色铁青地说：“我找金夕言。”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乱闯民宅，我报警了！”李淑君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摸了下睡裙口袋，手机落在卧室了。
她指着门口怒道，“出去！出去！”
韦佳烨没给她好脸色，扫了眼楼梯口，“大金在上面？”抬脚就往楼上走。
李淑君顺手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冲过去挡住他，“你敢再上去一步，我要你好看！”
韦佳烨猛地攥住她手腕一甩，另一只手迅捷地夺下水果刀，哐当扔在地上，一脚踢进餐桌底下，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
李淑君被甩得踉跄两步扶住椅背，扯开嗓子喊了几声金夕言，冲到卧室抓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大金！大金！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韦佳烨捶门捶得整栋楼都在震。
金夕言听见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床上弹射出去的。
他摔开门，吼了一声“草”，瞪大眼慌张地往楼下张望，“你他妈有病啊？！这是我家！”
韦佳烨抓住他手腕把人推进房间，劈头就问：“昨晚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金夕言一步步往后退，后腰撞上了电脑桌沿。事出突然，他还没想好怎么说，眼神乱飘。
“昨天我俩不还好好的吗？”韦佳烨一步跨上来，把他揽进怀里。
金夕言一脚踩在他皮鞋上，紧跟一个肘击砸中他胸口，把人推开半臂距离。
“我昨晚谈工作的事，聊太晚睡着了。手机开静音没听见。”
韦佳烨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床头柜上的手机立刻嗡嗡地震起来。
“这叫静音？”
金夕言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对付过去。
虚掩的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李淑君拽着一位穿制服的警察冲进来，指尖差点戳到韦佳烨鼻子上，“警察同志，就是他！突然闯进我家！”
金夕言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瞪着韦佳烨，“你……你干什么了？”
韦佳烨厌恶地瞥了眼李淑君，“你家保姆真会多管闲事。”
“她是我妈！！”金夕言差点跳起来。
韦佳烨看向李淑君，整个人定住了。
李淑君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警察站在门口，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暂时没有动作。
“伯、伯母好。”韦佳烨尴尬地鞠了个半躬，弯腰时姿势僵硬，“不好意思，认错了，失礼了，请见谅。”
李淑君气得脸涨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脚下的地板，“你找我儿子干什么？你看看地上，全是你的湿脚印！马上给我出去！”
“大金是我……老婆，我担心他才——”
“谁是你老婆！”金夕言龇牙咧嘴，那表情像要扑过去咬他一口。
李淑君猛地转头盯住儿子，“他说什么？你是他什么？”
“不是的！妈！不是的！”金夕言舌头打结，双手在胸前乱摆，“我、我们玩玩而已！妈！”
李淑君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拔高：“玩玩玩！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给你介绍正儿八经的不要，在外面找这种乱七八糟的男人！”
她情绪激动，抬手就朝金夕言脸上扇过去。
警察先韦佳烨一步，稳稳抓住了她高举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下来：“阿姨，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别动手。”
李淑君甩开他的手，“谁和私闯民宅的危险分子是一家人？！”
警察收起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阿姨，这种情况属于家庭纠纷，不在我们的出警范围内。我刚才看过了，您家里没有财物损失，也没有人受伤。这位先生认识您儿子，不是随机闯入。我先回去了，您在这签个字。”
李淑君抓过笔，潦草写上。警察收好表格点了下头，转身下楼走了。
门口只剩下三个人。
金夕言从没这么尴尬过，耳根烧得通红，压低声音对韦佳烨说：“你先回去。”
“问题不解决，我不会走。”韦佳烨站在原地。
李淑君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刀子一样剐过韦佳烨：“你俩有什么问题？我们大金不喜欢你这种男人。你最好识相点自己走，别让我叫第二次警察。”
“伯母，您误会了。我和大金……我们之间也有误会，您给我点时间，行吗？”
“大金都说了你俩只是玩玩，还能有什么误会？”
韦佳烨刚才在金夕言嘴里听见了这句话，现在又听一遍，刺耳得很。胸口的火往上窜。
可对面站的是金夕言的母亲，他不能发作。他攥了攥拳，把怒气压回去，转脸盯住金夕言：“我为了你来到另一个城市，放弃了A市的一切。你以为我俩只是玩玩？”
“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让你放弃一切。”金夕言冷笑。
“难道不是吗？那我这几天经历的算什么？”
金夕言恼了，声音猛地提高：“我他妈让你先回去，听不懂人话？！”
“我不走。”
“金夕言！”李淑君一把掏出手机，“让你玩！玩到狗皮膏药甩不掉了吧！简直无法无天！这事我得跟你爸好好说道说道！”
金夕言看见她解锁屏幕，飞快拽住韦佳烨的胳膊往楼下拖，扭头对他妈喊：“妈，我会解决的，您放心！”他连拖带拽把韦佳烨拉出大门，一路拽到车门边上，“走啊！快走！还嫌事儿不够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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