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挺好闻的。”韦佳烨别开目光，把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他脸上。
沈晋笑了几声，手指理着图纸边角，说：“早上何彦冰喷了很多香水，就站在我旁边喷，我被动被他腌入味儿了。”
何彦冰……
每次听见这个名字，韦佳烨像胃酸倒流，拿起隔夜茶狂灌。
他指着沈晋手里的图纸，岔开话题：“这些是城东区别墅的装修图纸？”
“嗯，下午你去盯下进度。木作开始进场了，图纸上有几处改动，你到现场跟施工碰个面。”沈晋把图纸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一处标注上，“这边尺寸和现场可能会有出入，你带上卷尺。”
“好，我吃完午饭就过去。”
两人又看起其他施工图纸，围绕需要修改的问题谈到了中午。
沈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按在胃上揉了揉：“早饭没吃，饿了。”他看了看时间，问韦佳烨，“你午饭打算吃什么？”
“还没想好。”
“最近吃得太清淡，嘴里没味儿，偶尔想来点重口的。”
沈晋见他没接话，便拿起手机打给何彦冰：“午饭有没有推荐？嗯……你别过来。当然我一个人吃，随便什么都可以，好。晚饭再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沈晋挂断后把手机搁回桌上：“他说有家新开的网红炸鸡店不错，帮我订了。”
外卖来得很快。
沈晋拆开袋子，表情一愣，把三个大盒子依次排开，转头对韦佳烨说：“他居然订了三盒，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盒盖翻开，炸鸡还冒着热气，表皮金黄油亮，裹着不同口味的酱料。
整间办公室的香水味，都被这股浓郁的油脂香搅浑了。
韦佳烨翻着手里的图纸，目光停在图纸边角，说：“你最近瘦了，偶尔吃顿放纵餐没事。”
沈晋戴上一次性手套，从每盒里挑了一块最小的，挨个尝过去。咬到其中一块时，他眼睛亮了一下，举起来对韦佳烨说：“这个梅子味很不错，不腻，清爽又能解馋。来几块尝尝？”
“不用了，我早饭吃多了，不饿。”
“不算主食，当零食吃。”
“最近胃不舒服，油炸的不好消化。”
沈晋没再多劝，又拿了一块，把盒盖合上，端着放到茶几上：“我放沙发这边，想吃自己拿。”
韦佳烨应了一声，把目光从图纸上拽开，扭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树枝冒了一层嫩芽，薄薄一层绿意浮在枝头，阳光照在上面的温度他却感受不到。
胸口还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春天已经到了，但他好像还站在大雪纷飞的冬季。
他渴望被太阳裹住，被热呼呼的东西从里到外捂热。
窗外，金色的光线斜打在玻璃上，让他想起了金夕言。这小子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种颜色，热烈的、刺眼的，把他裹在一层暖洋洋的金色中。
早安的消息还没回复。韦佳烨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过去：何彦冰帮晋哥订了炸鸡，我也想吃。
金夕言秒回：毕竟是和我上过床的男人，其他男人有的，我家哥哥也必须有。
韦佳烨看完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于是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金夕言马上甩过来一个红包，备注写着“哥哥的炸鸡”。
韦佳烨心里冒出一股暖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小心翼翼地点开。
0.01元。
金夕言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宝贝去买副一次性手套，和你的晋哥一起吃。
刚才升起来的小雀跃，像被扎破的气泡，一个个碎在胸口。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沈晋快速瞟了他一眼：“太累了？最近公司不忙，累的话再休息几天也行。”
“我下楼买杯咖啡。”韦佳烨站起来。
“好啊，麻烦帮我带一杯。”
韦佳烨点头，脚步比平时快，走到门口时，几乎是推着门冲出去。
咖啡店里，他对着吧台熟练地报出沈晋常喝的豆子和冲煮方式，又在等杯的时候从货架上拿了一袋肉桂坚果饼干。
沈晋有时候不吃午饭，就拿这个配咖啡对付一顿。
他付钱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像一套刻进脑子里的程序。
走出店门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不该做的事。
沈晋喝什么口味的咖啡、配什么零食顶一顿饭，这些细节他从来没刻意记过。
它们却像无意识地长进了脑子里，一年一年，一层一层，像水垢一样沉积在心底。
他决定放弃沈晋，可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记忆根本不理会他的决定。它们该什么时候冒出来就什么时候冒出来，在每个日常的缝隙里准时出现，提醒他沈晋还在他心里。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金夕言。
金夕言是阳光，把他的注意力往新的方向拽。可沈晋就像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大金在他身边时，声音大，动作多，存在感像一排聚光灯，能把阴天的乌云逼退。
但现在大金不在，办公室里就他和沈晋两个人，那股熟悉的旧痛又趁着安静爬上来，盘踞在他的体内。
他想给金夕言再发条消息，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去。
再三考虑后，他拨通了金夕言的电话。那头响了两下就接了。
“干～嘛～”声音拖得老长，黏糊糊的，一听就是正瘫在沙发上犯困。
“你在工作室吗？我帮你带杯咖啡过来。”
“大哥，我刚忙完，都快睡午觉了问我要不要喝咖啡？”
韦佳烨顿了顿：“午饭呢？想吃什么，我帮你点外卖。”
“外卖外卖外卖，你饿了么股东啊，天天外卖外卖。你知道我断了手吃了多少天外卖吗？妈的！”金夕言劈头盖脸一顿骂，直接挂了。
韦佳烨无奈地看着黑掉的屏幕，站了几秒，还是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算了，给他点份酸菜鱼吧，他不是爱吃吗。
金夕言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摔，气呼呼地冲厨房嚷嚷：“我说，你他妈不怕烟灰掉锅里啊！你给沈晋做饭也叼着烟？”
何彦冰往水池里弹了弹烟灰，站在灶台前颠锅，他装作没听见，手腕一抖，炒饭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回锅里。
金夕言跑过去靠在灶台边上：“你他妈聋啦？”
何彦冰伸手关掉抽油烟机，锅铲往锅边一磕：“再bb吃屎吧。”
“啧啧啧，你们一个个，都被沈晋洗脑了。”
“沈晋是我叔叔，现在还是我老婆，你说话注意点儿。”
“呸。”
“呵，你嫉妒我。”
“呸。”
何彦冰端起炒锅，直接搁在金夕言下巴底下：“再来，呸多少次都ok，反正你吃。”
“我猪啊，吃一锅。”金夕言瞪着那颗蓝毛脑袋，又看了眼锅里的炒饭，米粒裹着蛋液，混着虾仁，香是真香。
他拿手指戳了戳何彦冰的肩膀：“不管你和沈晋怎么腻歪，你要是还把我当兄弟，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和沈晋提。”
“当然了，今天你找我，我不是来了吗？先帮你处理私事，再谈工作室的事。”何彦冰把锅端回灶台，关了火，开始往碗里盛饭。
“你要是告诉沈晋，咱俩恩断义绝。”金夕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何彦冰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把一碗炒饭推到他面前。
然后又炒了两个菜端上桌，最后摆出一碗汤。
金夕言吃着炒饭，把萧肖在群里搞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何彦冰听完后问道：“所以你想用小号潜回去整他？”
“对。我已经借到小号了，但具体怎么搞还没想好。”
“很简单。”何彦冰放下筷子，“让他再喜欢你一次。”
“什么？”
“你找个新号，从头开始接近他。聊天、发照片、制造偶遇感，让他以为遇到了一个新的人。等他把好感攒够了，约见面。见面那天你出现，告诉他追了那么久的人，又是你。”何彦冰拿起勺子，喝了口汤，继续说，“喜欢上自己最讨厌的人，比被骂一百句都难受。他就记住了，这辈子都不敢再来招你。”
金夕言筷子一放，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浮出笑意：“还是你阴招多。”
“这算什么阴招，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何彦冰夹了块牛肉丢进嘴里，“你那个小号长什么样？干净的号萧肖不会理的，得先把人设立起来。发点日常，群里也得先混个脸熟。”
“号应该没问题。”金夕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没告诉何彦冰这是韦佳烨的小号。当着何彦冰的面把账号密码输进去，点下登录。
何彦冰凑过来看，头像是一个背影，空间什么都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字：W。
金夕言先加了群，通过后群消息哗哗往上跳。他没急着说话，等有人聊到最近的热门话题，才见缝插针地接了几句，像群里随便一个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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