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朗铮显然也想到这层,提高声音惊呼:“你该不会是醉了吧?”
“唔。”
“真的假的?”
陈启明再次点头,感觉头的重量越发难以承受,整个人开始倾斜,不由自主往旁边倒。
“有点晕。”
他努力维持最后的清醒,让夏朗铮先撑伞去洗。
夏朗铮这会儿倒不急了,扶着他躺好,把睡袋放在他脑袋下,语气还是透着笑。
“我以为你酒量多好呢,我都没醉,你怎么醉了?”
“我……三十几。”
陈启明以为自己表达得很清楚,他那杯酒是威士忌基底的,酒精度有三十几。夏朗铮那杯只有几度,自然不是一个量级。
可惜说出口的话只是脑中所想的零头,夏朗铮以为他说自己三十几了,酒量变差,于是安慰他:
“没事,三十几不老,我再过几年也三打头了。”
陈启明越听越迷糊,索性闭眼片刻,心想缓缓就能好。
谁想这一闭直接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鼻端涌入淡淡的沐浴露香,有人附身凑近,拿了条薄毯给他盖上,还用湿毛巾帮他擦拭擦脸。
凉意袭来,陈启明其实醒了,身体却泛懒动不了,眼皮也重得撑不开,只能任由那只手用毛巾划过他的五官。
清理完毕,那只手又摸了摸他的脸颊。
“好像没那么烫了。”
熟悉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陈启明想开口,但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
“睡吧,”声音的主人轻拍他肩膀,用陌生却温柔的语气说,“你辛苦了。”
横滨蓝
小陈,知道自己错过什么了吗?
第19章 20秒的夹缝
2,993字05-11
陈启明半夜醒来,口干舌燥,浑身无力。摸到盖在身上的睡袋,意识还有些恍惚。
视线上方深色的帐篷布料与逼仄的空间让他想起多年前的军训。
烈日炎炎,他因吃得太少、运动过量,以及暴晒时间太长,站军姿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下昏倒。
被送去医疗帐篷休息时,躺在窄小的床位上,身穿迷彩服的军医掂量着他瘦弱的身板,轻蔑地说:
“现在的小孩儿也太娇生惯养了。”
陈启明又臊又气,臊的是自己不争气,气的是对方胡说八道。
什么是娇生惯养?
他可没享受过。
父母对他的教育方针,不过是另一种精神上的军训。
他攥起拳头,感受大小臂肌肉紧紧绷起,再次睁眼,瞥见角落里的行李包,才想起自己此刻身在日本,不再是那个听话的瘦弱少年。
记忆终于回笼,他起身想找水喝,手一伸在枕畔摸到瓶矿泉水,于是拧开喝了大半。
彻底清醒后不免懊悔:
平时酒量还行,今天怎么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
手机显示此刻是凌晨两点,帐篷里却只有自己一人。
夏朗铮呢?
陈启明摁亮小灯,拨通对方语音电话。
没几秒,另一部手机在几米外的角落震动起来。
……
根据这两天的相处经验,他很难不怀疑夏朗铮是在半梦半醒间去上厕所,迷了路走不回来。
他按了按睛明穴,揣着夏朗铮的手机走出帐篷。
雨不知何时停了,四下万籁俱寂,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形状近乎正圆。
雨后空气湿度大,加上入夜后降温,陈启明打了个寒战,胳膊上泛起细碎的鸡皮疙瘩。
不知名的鸟儿自林中暗影发出低沉的啼鸣,让夜色更添深沉。
周围的帐篷都黑着,整个营地像被施了沉睡魔咒的城堡,看不见任何活物。
陈启明忍不住拧眉:要是夏朗铮真走丢了,他该怎么找?
大喊他的名字,把所有人都吵醒?
找工作人员借手电筒,去树林里搜救?
还是干脆报警解决问题?
“发什么呆呢?”
出神之际,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
陈启明猛地转身,只见夏朗铮带着戏谑的微笑,嚼着口香糖朝他吹出个泡泡。
啪嚓一声,泡泡破裂,陈启明也回过神来,松了口气:“大半夜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夏朗铮恢复一脸纯真,指着不远处的户外椅说:“睡不着,出来坐会儿。”
椅子搁在帐篷侧面,难怪陈启明刚才没看到。
他打了个呵欠,回顾这两天行程:“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每天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坐车里听歌睡觉,没消耗多少精力,失眠也正常。”
夏朗铮“唔”一声,没否认,从包里摸出盒木糖醇递给他:“吃吗?”
陈启明本想拒绝,奈何不断上涌的倦意让他呵欠连天,于是接过来,倒出两粒丢进嘴里。
“你还睡吗?”
“当然要。”陈启明嚼着口香糖,嘴里舒服了许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就昏睡过去,转身从帐篷里摸出换洗衣物和浴巾,指了指接待处的方向,“我去洗个澡。”
“咦?”夏朗铮纳闷道,“你不是说洗澡只到十点吗?”
“是吗?”陈启明这才想起之前信口拈来的谎话,暗骂自己有病,面上却一派镇定,“我去看看吧。说不定当时记错了。”
“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坐你的。”
陈启明摸到口袋里的两枚硬币,抱着衣服快步离去。
接待处还亮着盏灯,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脸上映着屏幕的反光。
几个洗浴间都空无一人,陈启明随便走进一间,把木糖醇吐进垃圾桶,锁门迅速洗完。
回来时,夏朗铮已经挪到帐篷门口,整个人窝在椅子里,目不转睛仰望着晴朗的夜空。
“看什么呢?”
陈启明把换下的衣服塞进帐篷角落的包里,也拉了椅子坐下。
“月亮,星星……都好亮啊。”
夏朗铮一动不动,声音在静夜里显出悠远。
陈启明不大习惯这样的他,但还是仰起头,望着碎钻般散落的星群低声回应:
“确实很久没看到这么亮的星星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到。”
这话听着消极,陈启明转头对他说:
“当然可以。虽然城市光污染严重,但国内的山里或乡下还是能看到的。”
“是吗。”
夏朗铮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陈启明觉得他不说笑也不冒失的时候堪称文静,甚至有些忧郁。
就像前一天望着海边壮丽的晚霞,夏朗铮也流露过类似的忧郁。
陈启明本能地想驱散这种忧郁,于是做了件他并不擅长的事。
“……从前有个男人,与妻子、儿女们住在一片低矮的居民区。
楼对面的屋顶有块巨大的霓虹广告牌,男人家的窗户能看到其中半块。
广告牌每隔20秒就会亮起,持续20秒又熄灭。
住在周围的人因此失去了黑夜,只能在一次又一次20秒的夹缝中看清天上的月亮星星。
男人也只好抓紧这20秒,给孩子们讲解月相的规律、星座的形状。”
他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头,讲起从某本书里看来的故事。
夏朗铮终于收回视线,眼带迷惑地望向他。
“某天,男人的某个孩子用弹弓打坏了对面半块广告牌,20秒过去,霓虹灯仍没亮起,于是天空被无边无际的星斗占满。
久违的夜幕降临,居民们欢欣鼓舞,男人虽想教训调皮的孩子,但望着浩瀚星海,最终没能下手。”
“接下来是不是该有转折了?”
夏朗铮很快进入故事场域,开始好奇后续发展,陈启明不自觉地笑了,继续说: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两个美好的夜晚。第三天晚上,电工开始修理那半块坏掉的广告牌,照明广告公司的代理人也敲响了男人家的房门。”
“该不会是来找他赔偿吧!”夏朗铮捂住嘴,脸上满是担忧。
“男人也跟你一样,担心对方是来索赔,于是赶紧替儿子道歉,说他年纪小,不是故意的。
代理人却表明身份,说他隶属那家广告牌所属公司的竞争对手,希望男人能在广告牌修好后继续破坏它。”
“哈哈哈哈,果然真实的商战都朴实无华。”夏朗铮乐了,“然后呢?该不会还有反转吧?”
“别着急。”
陈启明逐渐找到了叙事节奏,卖了个关子,继续道,
“男人松了口气,欣然接受对方的请求,并签订合作协议。
等到广告牌修好,他果然又让孩子用弹弓打坏它。反复多次。”
“那家广告牌的公司难道没采取行动?”夏朗铮问,“不可能吧。”
“其实那家公司已经濒临破产。广告牌一次次被破坏,更让他们觉得晦气。可惜公司已经无力支付修理费用,维修人员拿不到钱,也不再出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