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男？”夏朗铮噗嗤一声，“装腔犯还差不多。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谁都吃他那一套。”
“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啊。”
“我那只是社交礼貌。”
夏朗铮哼一声，伸手对着夜空里的星星一戳一戳，
“正愁找不到借口走呢，看你离席我就跟出来了。骗他说我们是一对，因为吵架才去参加联谊。”
“是吗？”
陈启明不大相信。
在他看来，夏朗铮跟摇滚男分明是在有来有回地调情。
但若夏朗铮真对摇滚男有意，又不可能跟着自己出来。
“是啊——”夏朗铮坐直身体，建议，“反正没啥意思，不如别回去了，我们自己烤东西吃！”
“这不好吧。”陈启明有所顾虑，“中途跑过去加入，钱还没给又溜掉。”
“谁说没给，”夏朗铮掏出几张千元钞票，“我用你给我的钱付过了。”
“真给了？”
想起面包的事，陈启明半信半疑。
“骗你干嘛。”
夏朗铮气喘匀了，忍不住抱怨，
“气死我了！还以为人多能吃上点好的，结果一群男的居然凑不出俩会烤肉的。脑子净拿去开屏了。也好意思端一堆烤焦的肉炭出来。”
陈启明从这堆话里提炼出关键信息：
“你下午吃那么多草莓，这会儿又饿了？”
“中途不是拉肚子了嘛。况且草莓是水果，消耗很快的。”
夏朗铮指了指天，
“都已经晚上了，该吃正餐了。”
陈启明下午没吃多少草莓，刚才也只顾聊天，没吃几口东西，确实有点饿了。
于是他起身：
四十分钟后，面对炉火上滋滋滴油的烤串，陈启明不得不承认，夏朗铮对那群男生的批评是有底气的。
原本平平无奇的肉与蔬菜经过夏朗铮的手，仿佛被施加魔法一般，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与之相比，陈启明烤的那些只能说无功无过。
“你加了什么调料进去啊，怎么这么香？”
“就是佐料台上拿回来的，混合着撒上去。”
“我也都放了，但味道差很多。”
“也许是放得不够？或者比例不对？”
夏朗铮把香气四溢的烤串放进大铁盘，端到旁边的小桌上，举起一瓶饮料拧开，
“来吃吧！”
陈启明把自己烤的也拿过去放在旁边，感觉烤串也显出几分黯然。
“来，干杯！”
夏朗铮递给他一瓶饮料，陈启明打开跟他碰了碰，喝了几口不过瘾，说想换酒。
“我去拿，你要吗？”
夏朗铮忙着吃肉，连抬头都顾不上，只说：“帮我拿个度数低的吧。”
“啤酒、洋酒还是清酒？”
“你看着办。”
接待处的餐饮区有酒吧台，可以点酒，但费用另算。
陈启明点了两杯鸡尾酒，端着高脚杯回到帐篷前。
甜口的墨西哥牛奶给夏朗铮。
度数偏高的黑色俄罗斯给自己。
夏朗铮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怎么是牛奶咖啡的味道？”
——还是一样没有戒心。
陈启明在心里评价。
“因为是咖啡甜酒里加的牛奶。度数低，不容易醉。”
“还挺好喝的。”夏朗铮又喝了一大口，舔舔嘴唇，满意地点头，“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平时很爱喝？”
陈启明摇头：“酒水单上有写，我也问了调酒师。”
“哦！”夏朗铮点头。
“但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
陈启明忍不住提醒，
“给你喝你就喝，不怕我在里面掺东西吗？”
谁知夏朗铮毫不在意地耸肩：“别人不一定，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夏朗铮咬下一大坨带脂肪的牛肉，亮晶晶的嘴唇一开一合，含混地说，“你是个好人。”
“……”陈启明无言以对，“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
夏朗铮嘿嘿一笑，又不答了。
陈启明闷了一大口黑色俄罗斯，感受咖啡味在舌尖弥漫，然后拿起一串蔬菜，用筷子撸下一片放进嘴里。
“你吃个烤串儿都这么优雅吗？”
夏朗铮嘴里包着肉，有些口齿不清，陈启明却听明白了。
“我之前说过吧，就是习惯。”
“怎么养成这种习惯的？”
“小时候家教严。”陈启明不太愿意提起过去，很快岔开话题，“但这也算正常的好习惯吧。”
“我身边也有很多家教严的人，”夏朗铮一手拿肉串，一手拿生菜，吃得啧啧有声，“但他们遇到喜欢的东西，也会忍不住狼吞虎咽啊。”
陈启明夹起一块肉：“可能是因为这不是我喜欢的吧。”
“那你喜欢什么？”夏朗铮回忆道，“惠比寿那家法餐？”
陈启明想了想，确实没能在脑海里抓取任何清晰的食物图像，只好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没遇上。”
“那你要是遇上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夏朗铮腮帮子一鼓一鼓，
“我真的很好奇什么美食能让你不顾形象。”
不顾形象这个词让陈启明想到日语的“ほっぺが落ちる”，直译是脸都掉（进碗里）了，指某样东西特别美味。
他端起酒又闷一口，心想，我也好奇，但可能根本没有。
吃到半路，夜空突然砸下米粒大小的雨点。两人急忙撑开旁边的大阳伞，把桌椅都拢进来。
雨势很快转大，砸在阳伞顶棚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夏朗铮的食欲却未被影响，摇头晃脑地表示雨中吃烧烤，别有一番风味。
尚有火星的碳炉很快被飞溅的雨水熄灭，草地也沾染了附近土壤的湿气。时间一长，凉意顺着小腿漫上身来。
“算了，不吃了。”
夏朗铮差不多也饱了，擦擦嘴巴，看向早就停筷的陈启明，把剩下的墨西哥牛奶一饮而尽。
“我们来比赛谁先进帐篷！”
没喊321，他就吧嗒吧嗒跑了过去，坐在帐篷边脱鞋，同时朝陈启明喊：“快来！小心着凉感冒！”
等夏朗铮彻底消失在帐内，陈启明才起身小跑过来，让夏朗铮把行李袋递给他，从中掏出几个塑料袋，给夏朗铮两个，又把自己的脚穿进去，就着袋子脱掉鞋。
“这样就不会把帐篷里面弄脏。”
夏朗铮直呼细心，也把自己的鞋放进塑料袋里，挨着陈启明的放在帐篷角落。
两人各自捡了一边，靠着帐篷听雨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夏朗铮突然“啊”一声：
“居然快十点了，还没洗澡呢。”
陈启明酒劲上涌，脑子发蒙，眼皮直往下掉，就提议现在去洗。
但雨还没停，来回实在不方便。
夏朗铮问他有没有带伞，他其实带了，但鬼使神差就摇头说了没有。
“怎么办，浴室是不是有截止时间？”
陈启明去拿酒的时候看过，这里的浴室是投币式的小隔间，全天24h都能用。
但脑子想的是一回事，嘴巴却继续胡言乱语：
“十点……好像是。得抓紧了。”
“还有半小时，我们一起跑过去，回来的时候去前台借伞吧。”
“一起去，帐篷怎么办？”
“重要东西都在小包里，随身带上就行。”
难得夏朗铮如此有条不紊，陈启明想给他鼓掌，手一提起却想起另一件事：
“有硬币吗？”
“好像还有几个。”夏朗铮从随身包里翻出几个百元硬币，摊开手递到陈启明面前，“这些够吗？”
“应该够。”
陈启明从他掌心里抠出两个一百元，感受到夏朗铮手掌传来的凉意。
是该洗个澡暖和一下。
他这么想着，忘了自己刚才撒的谎，从包里取出雨伞：“走吧。”
夏朗铮愣了愣，随即欢欣鼓舞：
“你带伞了啊！太好了！”
陈启明脑子发沉，“嗯”一声，开始四处摸索着找鞋。
夏朗铮把鞋提到他面前，他直接伸脚，忘了解开塑料袋。
夏朗铮连忙阻止：“陈启明，你不太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声音仿佛隔着水膜传来，陈启明晃了晃脑袋才听清。
他缓慢摇头，又疑惑地点了点：“不知道。”
“刚才也没怎么淋雨啊。”
夏朗铮暂时忘了洗澡的事，伸手摸了摸陈启明额头。
“不烫。”
“嗯。”
陈启明鼻息微热，手脚也脱离意念控制，抓起夏朗铮那只手移到自己脸颊。
夏朗铮吃了一惊，但没挣脱，仔细感受了一下：
“脸是有点烫。”
“嗯。”陈启明缓缓点头，意识到自己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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