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悔地复盘:“搜攻略时只看了季节,没想到时间段也很重要。”
夏朗铮却在旁边嘎嘎乐:“看来你地理学得也不怎么好嘛。”
乐完又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可以明早再来嘛。”
“明早也不一定能看到。”
陈启明说,哪怕坐最早班的电车过来也不一定赶得上,甚至这个季节本身也未必每天能看到。
“那就算了呗。”夏朗铮无所谓地耸耸肩,“也不是非要看到,人生才算完整吧。”
“总会觉得遗憾吧。”
“活着不就是这样?遗憾总是难免的。”
夏朗铮勾起嘴角笑了笑,弯腰脱掉鞋子,提在手里奔向海里。
第10章 那就太悲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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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浪花漫过他的双脚,填进或浅或深的坑洼,又在另一波浪头来临前悉数渗入泥沙。
陈启明站在干燥的沙地上,望着夏朗铮欢快踩水的模样,搞不懂同样经历过社会摧残,他怎么就能为一点小事高兴成这样。
太阳已经西斜,一望无垠的海面依然有不少人在冲浪。
或许是因为刚才谈到人生,那些不断跌落又不断站上浪板的人,在陈启明眼里也都成了隐喻。
如果人生也像体育运动,跌倒能立刻爬起来就好了。
“喂!陈启明!”
走神的当儿,夏朗铮举起空着那只手朝他大力挥舞。
“你也把鞋脱了下来玩啊!海水好凉快!”
“不用了。”
陈启明出声回答,但距离太远,对方听不到。
“你说什么?”
夏朗铮声音很大,语气兴奋,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陈启明只好踩进浅水层里,提高音量:“我说,我就不下去了。”
夏朗铮却不管那么多,把手里的鞋往沙地上一扔,俯身掬起一小捧海水,唰一下往陈启明身上泼。
泼完还得意地勾手,让他下来打水仗。
两人之间隔了一米多,陈启明一闪身,水花便悉数扑空。
他觉得夏朗铮此举幼稚,本不想搭理。
但波光粼粼的海面实在诱人,周围人玩闹的氛围也太具煽动性,就连隐在雾气中的富士山,也在驱使他卸下顾虑,享受当下。
陈启明无法抵挡,竟真的脱掉鞋袜,卷起裤腿,接受夏朗铮的挑战。
他从前体育就好,田径、球类、游泳都不在话下,日常也有运动习惯,打个水仗也易如反掌。
两人迅速开启近身战模式,手脚并用,疯狂对泼。
笑声与挑衅齐飞,衣服裤子很快遭了殃。
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成了初夏热风里的两只落汤鸡,看着彼此的狼狈样,笑得喉咙都痛了。
“够了够了。”夏朗铮先一步认输,“你力气也太大了吧!怎么做到每回都能掀起那么多水的?”
“秘密。”
陈启明的胜负欲得到满足,眉眼弯成了桥。
“对嘛,这样笑才好看。”
夏朗铮把滴水的头发随手一抓,臭美道,
“你应该多跟我玩儿,心情也会变好。”
“行了,赶紧上岸吧。找个位置坐,等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
两人慢慢走回沙滩,提着鞋袜却没法立刻穿。
陈启明想去便利店看看有没有拖鞋卖,夏朗铮却没玩够,想再待会儿。
衣服裤子湿得东一块西一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陈启明受不了这种感觉,便留夏朗铮在原地,自己去了便利店。
等他拎着东西回来,只见夏朗铮赤脚蹲在地上,像小孩堆城堡一样堆砌着某种螺旋型建筑物。
陈启明掏出刚买的毛巾搭在他肩上,说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又把拖鞋放在他旁边,好奇地指着他堆的东西问:
“这什么啊。”
“你猜。”
夏朗狡黠一笑,举起手说全是沙,不方便,等会儿再擦吧。
陈启明嫌他事儿多,又看不惯那颗滴水的头,索性亲自上手帮他擦干。
完事后又从袋子里拿出现磨咖啡,插好吸管,问他要不要。
夏朗铮说当然要,还忙不迭伸出两只干净的手腕去接,跟拒绝毛巾时两模两样。
陈启明怕他手一抖洒得到处都是,说算了,我拿着你先喝一口吧。
夏朗铮伸长脖子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猛吸咖啡,然后继续埋头堆沙子去了。
陈启明拿出自己那杯边喝边看。沙堆从外到内一圈圈缩小,像某种螺的背面,也像蛋筒上的冰淇淋。
直到夏朗铮拍干净手里的沙子,起身穿好拖鞋,接过咖啡,满意地端详成果时,陈启明才看明白:
那是一坨活灵活现的大便。
“你堆这个干吗……”
他虽然多次见识过夏朗铮没头没脑的举动,但后者永远能让他出乎意料。
夏朗铮见他一脸无语,反倒乐得开怀,端起咖啡猛灌几口才说:
“就是突然想起一部电影了。也是在海边,主人公和朋友们用沙子堆了坨巨型便便。”
“……什么电影这么猎奇。”
“忘了。”
夏朗铮望着逐渐过渡为橘色的天空,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
“我刚一直在琢磨,但就是想不起名字。”
“是吗……”陈启明非常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追问,“讲什么的?”
“印象里是台湾八九十年代的片子。主人公是即将联考的高中生,被父母送到乡下亲戚家备考。”
“然后呢?”
“然后就只记得那坨便便了。”
夏朗铮掏出手机,用各种角度和距离拍摄他堆的便便。
路过的游人也纷纷跑来拍照,还用各种语言说他们“厉害”。
陈启明虽习惯被打量注视,但从前接收的视线大都源自女性的善意、欣赏,男性的审视、评估、欲望。
他受制于这些视线,也在不知不觉中为保持形象而暗中使劲。
可自从遇到夏朗铮,他的形象就开始崩塌、变形,成了某种奇怪的、秩序外的存在。
无论是在电车上气到捶门、在马路上狂奔、在路边吃面包,还是跟随小猫钻进草丛、在别人家门口逗不认识的小孩……都是他平日里不可能做,也不被允许做的事。
夏朗铮总在不断打破他的原则与秩序,让他陷入被动,又不得不为之兜底。
他最初也讨厌这样,但事后回想,这些被强加的任务确实带给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此刻他也承认,夏朗铮的话可能是对的。
跟他一起玩儿,心情会变好。
“啊!富士山!”
夏朗铮突如其来的叫喊打断了陈启明的思考。
他转头望向刚还雾气弥漫的方向,发现天空已经遍布橘色的晚霞。
橘光与条状云交错的底部,富士山的剪影不知何时竟清晰浮现出来。
游人们纷纷发出惊叹。
无论中文、日语、英文、韩语、法语……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好美啊。
橘光越发璀璨,天色也在逐渐变暗。人们被这壮丽的晚霞迷住心神,伫立原地舍不得离开。
夏朗铮也安静地望着海天相交的远方,嘴唇微张,眼里盛满感动。
陈启明拍完照片扭头想说走吧,却见夏朗铮的脸被昏黄的光晕笼罩。
那么投入,那么沉迷,似乎叫醒他也是罪过。
就在陈启明以为他会保持这个状态看完整场日落时,夏朗铮忽然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走吧”。
“不着急,我们可以等太阳完全落下去再走。”
“那就太悲惨啦。”
夏朗铮喝完剩余的咖啡,摇晃着空杯里的吸管说,
“我宁愿在它最灿烂的时候离开。”
“为什么?”
“这样记忆里就全是美好啦。”
第11章 口不对心
2,363字04-15
“看不出来你还挺悲观的。”
“没有吧。这只是普通人的正常想法。”
“普通人不都希望美好能一直延续吗。”
“但这不可能啊。”
“看吧,还说你不悲观。”
话说如此,陈启明也没坚持,掏出一个新的塑料袋,让夏朗铮把鞋袜装进去。
两人就这样以落日余晖为背景,离开了海岸。
走着走着,不知谁的肚子先唱起饥饿进行曲,另一人也被传染,肚子咕咕直叫。
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就近找家餐厅吃晚饭。
看得到大海的店铺都被游客挤满,有些门外还排了长队,两人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找到家顾客不多的食堂。
饭后夏朗铮抢着付钱,陈启明忍笑,说不用抢,本来就说好你包食宿的。
“说到这个,”夏朗铮想起来,抱歉地说,“住宿也是你订的吧。钱我只能慢慢转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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