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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车终于停靠在北镰仓站。


    两人拨开人群走出车厢,存好行李,便沿指示牌前往附近寺庙。


    五月的空气已经有初夏的味道,道路两旁树木成荫,鸟叫蝉鸣随处可闻。


    大片绿色交织出生机勃勃的景象,让行走其间的人陶醉异常。


    陈启明和夏朗铮边走边大口呼吸,感觉灵魂也被荡涤一新。


    这边的寺庙游人不多,门口没有成规模的摊贩街,境内也不允许烧香放鞭炮,环境十分幽静。


    除去与寺方有紧密联系的檀家,参观者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两人没有严格的宗教信仰,粗粗看完建筑与园林,便打算前往下个地方。


    走下长长的石阶时,旁边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橘猫。


    夏朗铮见状,放慢动作“喵喵”靠近,蹲下身体伸出手指,试图与猫咪打招呼。


    橘猫却立马窜进草丛深处去了。


    夏朗铮等了一会儿,猫还是不出来,他只好失望地起身。


    正要离开时,橘猫却又龟龟祟祟地回来,藏在草丛里喵喵叫,一副需要人又不敢亲近的模样。


    “它是不是想让我跟着走啊。”夏朗铮自言自语。


    陈启明看他跃跃欲试,立刻出言制止,说这里面应该不能进。


    但猫一直在那附近游走,显然是有话要讲,有忙需要帮。


    夏朗铮看不下去,以“这里没有围栏和告示”为借口,试探性地往里走了几步。


    橘猫见他跟上,又往草丛深处去了。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僻静所在,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过来,橘猫才拨开一窝杂草,露出里面几只老鼠大小的猫崽。


    “天哪。”夏朗铮低呼,“这是你生的吗?”


    但橘猫步履稳健,身型标准,完全没有奶过孩子的迹象。


    四目相对之后,橘猫绕着他的腿喵喵蹭了几下,然后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况??


    夏朗铮呆住了。


    这该不会是碰瓷吧!?


    仔细一看,猫崽的毛色各异,但都是灰白黑,没有橘色。


    如果不是橘猫的崽,它为什么要带自己过来?


    母猫哪儿去了?


    一连串疑问堵在心头,他回头想问陈启明怎么想,却发现陈启明根本没跟来,只好掏出手机呼叫对方。


    陈启明很快现身,看到猫崽也面露惊讶。


    为了确认它们还活着,他蹲下身想试探它们的鼻息。


    夏朗铮立刻制止他,说不能让小猫沾上人的味道。


    陈启明没养过宠物,但很快理解了其中的逻辑,于是嘱咐夏朗铮照看猫崽,自己回寺院找人过来。


    一刻钟后,陈启明领着位中年女性回到草丛,对夏朗铮介绍:


    “这是寺院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仓桥女士。”


    仓桥跟夏朗铮打过招呼,探看了猫崽的情况,又问了他们发现猫崽的过程。


    一听是橘猫带夏朗铮来的,仓桥恍然大悟,说猫崽不会是它的。


    夏朗铮听完陈启明的翻译,立刻追问原因。


    仓桥解释,那只橘猫虽然也是母猫,但做过绝育,不可能生崽。


    但它喜欢到处跑,跟寺庙周边的流浪猫关系都不错。


    之前有只奶牛猫生崽,橘猫还帮它找过吃的,这次既然是它主动带人过来,很可能是猫妈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照顾猫崽了。


    夏朗铮有些担忧,问那怎么办,猫崽这么小,独自在野外根本无法存活。


    仓桥笑了笑,说别担心,寺院有在定期救助周围的小猫,她会负责把猫崽带回去照料。


    两人都松了口气。


    仓桥说要回寺院拿猫窝和保暖物品,陈夏便二人留在原地等候。


    或许是因为身旁有刚出生不久的猫崽,两个成年人开始聊起各自的幼年,追溯记忆里最早的画面。


    陈启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说很符合你的个性。


    夏朗铮反问他最早的记忆是什么,陈启明想了想,说是固定在婴儿床顶端的旋转玩具。


    夏朗铮怀疑这是虚假记忆,毕竟所有人都看过许多类似的画面,可能是把影像误认成了记忆。


    陈启明却说不是,他很确定那是自己的记忆。


    因为那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地玩耍发呆。


    “看来你父母对你很严厉啊。”夏朗铮不知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算是吧。”


    陈启明瞥他一眼,再次确认夏朗铮的情绪感知很敏锐。


    他看向熟睡的小猫——


    其中一只的腿无意识抖了抖,踢到旁边那只。


    旁边的一动,又碰到再旁边一只。


    就这样,整窝猫崽在半睡半醒间齐刷刷翻了个面。


    陈启明心下柔软,露出个静美的笑,把夏朗铮都看呆了。


    不多时,仓桥抱着东西回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搬运小猫,一边问他们是不是也养了宠物,如果有兴趣,可以等猫崽长大些回来领养。


    陈启明当即拒绝,说没有养宠打算。


    夏朗铮也摆手推辞,说他只是来日本旅游,没法等到猫崽长大再带走。


    仓桥说没关系,以后再来这里,或许还有机会见到。


    两人连连称是,目送抱着猫崽的仓桥离开。


    解决完猫崽的归宿问题,两人按原计划继续徒步。


    如陈启明所言,这一片游人很少,静谧得仿若世外,偶有穿运动服的中年夫妇结伴走来,擦肩而过时会对他们点头微笑。


    穿过一个巨大的洞口后,陈启明突然说,山里可能有熊出没。


    夏朗铮立马紧张地靠近他,害怕地问遇到怎么办。


    “只要边走边大声唱歌,熊听到就会自动避开。”


    陈启明一本正经地说完,夏朗铮真就大声唱起歌来。


    还是首相当古早的儿歌。


    “你真信了啊。”陈启明忍不住笑,“唱得倒是不错。”


    “我很惜命的!”夏朗铮的声音略微发抖,坚持不懈地唱完了一遍。


    陈启明这才坦白:


    “骗你的。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有熊。而且这一带算人类活动较多的区域,听到人的声音,正常情况下熊也不会出来。”


    话虽如此,夏朗铮还是心有余悸地紧跟在陈启明身旁,不敢落后半步。


    逛完三个寺庙,两人对这类建筑的兴趣也满足得差不多了。


    加上他们都不喜人多的景点,于是略过了人气最高的鹤岗八幡宫,继续前往镰仓。


    路过一片相对密集的民居时,有小孩坐在带篱笆的房屋门口,拿着架飞机自言自语地玩。


    夏朗铮快步上前,跟小孩儿打招呼,笑得特别灿烂地说“哦哈哟”。


    小孩却被吓了一跳,看怪人一样盯着他看了几秒,抓着飞机“哇”一声大哭起来。


    夏朗铮被打得措手不及,哄也没用,语言不通,只好转头求助陈启明。


    陈启明赶紧把他拉远了些,用日语安抚小孩:


    “对不起小朋友,我们是外国人。这位哥哥不会说日语,也不是故意吓你的,你能原谅他吗?”


    小孩的哭声变成抽噎,泪光闪闪的眼睛在陈启明和夏朗铮脸上来回移动,然后怯生生地用日语说:


    “外国人?是什么?”


    陈启明给他解释了一通,小孩似懂非懂,但渐渐不那么害怕了。


    夏朗铮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也配合地露出慈祥的笑容。


    这时,房子里走出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两人围在小孩旁边,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护住小孩,满脸戒备地问他们想干什么。


    陈启明简要说明了情况,男人的表情才缓和下来,笑着摸摸小孩的头顶,说:


    “没事,哥哥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打招呼的。你该怎么说呀?”


    小孩抬头看向夏朗铮,小小声地说了句“こんにちは(你好)”。


    陈启明教夏朗铮回他一句“こんにちは”,又挥手说了“バイバイ(拜拜)”,才领着夏朗铮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夏朗铮纳闷地问:


    “我刚才那句日语没错啊,哦哈哟(おはよう)不是你好的意思吗?”


    “那是早上好的非敬语,熟人之间才这么用。”


    “是吗。所以我刚才是因为说错话吓到他的吗?”


    “主要还是太突然了吧。家长不在,你突然跑过去搭讪,很像怪叔叔。”


    “我错了。”


    夏朗铮表示,以后再也不随便逗路上的小孩了。


    在镰仓坐上电车,抵达七里浜的海边时,已经下午五点多。


    天气晴朗,视野良好,但出乎他们意料,海浪与沙滩的交界线上悬浮着雾气,富士山只依稀露出尖顶模糊的影子。


    原本对行程规划信心满满的陈启明顿时有点丧气,取出手机一查才知道,这个季节要在清晨才可能看到清晰的富士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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