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这回担任了称职的向导,一边解释“藏前”之名的由来,说它其实该译作“仓前”,一边领着夏朗铮往漂亮的街道走去。


    途中有许多精致的小店,售卖各种玩具、文具、手工艺品,令人目不暇接的同时,充满轻快活泼的氛围。


    两人买了咖啡边走边喝,擦肩而过的大都是年轻女孩或异性情侣,两个高大的男青年并肩而行,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陈启明很少与同性逛街,不大习惯地抬手遮脸,夏朗铮倒是全然不介意一般,钻进琳琅满目的店内,自在地拿起各种小玩意儿问他好不好看。


    逛到晚饭时间,又收获了大包小包,夏朗铮满足地望着袋子里的战利品,问陈启明晚上想吃什么。


    陈启明说了个名字,夏朗铮以为是家高级餐厅,拍拍胸脯让他带路。


    最后抵达的却是一间门脸极普通的居酒屋。


    夏朗铮过意不去,让陈启明别帮他省钱,换家贵的也没关系。


    陈启明却说不是省钱,这是方圆十里内最好吃的一家店。


    第7章 敬失败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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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座后,店员过来打招呼。


    夏朗铮虽然听不懂,但也看出陈启明跟他关系熟稔,绝非第一次见面。


    联系陈启明一路走来的从容,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你根本不是游客吧!”


    “对啊。”陈启明理所当然地翻开菜单,对店员报出一堆日文菜名,又问夏朗铮喜欢吃什么。


    夏朗铮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日语,嘟囔连张图也没有怎么点啊。


    陈启明正欲帮忙翻译,他却大手一挥,抱着碰运气的想法随手指了几个。


    送走店员,夏朗铮掏出陈启明的名片仔细端详,这才注意到姓名下方的小字,那是陈启明的公司地址。


    “原来你在东京工作啊!”


    “你也太迟钝了。”陈启明抽出筷子递给他一双,又提起茶壶给两人倒水,“平安长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话虽如此,这种人往往成长于充满爱的家庭,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不受威胁,没有短缺,自然无需关注或讨好他人以获取可能的资源。


    陈启明挺羡慕这种小少爷的,做事随心所欲,没有负担压力,唯一的忧虑可能只是信用卡额度问题。


    不像他,要考虑名誉、生计,为抛开过去,不惜跑到异国他乡蜗居。


    在他胡思乱想的工夫,夏朗铮低头开始念叨些什么,陈启明仔细辨听,居然是自己的手机号码。


    “你想干嘛?”


    “背下来啊。”夏朗铮头也不抬,“既然你在这里工作,肯定对本地很熟。我要是又遇上麻烦,肯定还得找你帮忙。”


    还理直气壮上了。


    陈启明无语皱眉:“你就不能避着点麻烦吗。”


    夏朗铮调皮一笑,居然哼起《trouble is a friend》:


    “Trouble he will find you no matter where you go oh oh~(麻烦会找上你 无论你去到哪里)”


    不多时,菜陆续上来,夏朗铮“wow”一声,十分自觉地开动起来。


    陈启明早已饥肠辘辘,却还克制地遵守着餐桌礼仪,每次夹菜只夹一块,同样的菜不连续吃。


    反观夏朗铮,烤串一来直接上手,左一口鸡腿,右一口鸡皮,吃得嘴角都沾上酱汁还浑然不觉:


    “这个好清爽啊,居然有柚子味,好好吃~”


    他吃得越欢,越是反衬出陈启明的拘谨,时间长了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只好伸手在陈启明面前挥了挥:


    “你别替我省钱啊,大口吃,不够再点。”


    陈启明说好,动作却不见加快,看得夏朗铮莫名心焦。


    他纳闷地问“你吃饭这么斯文吗”,陈启明说只是不习惯跟人一起用餐。


    夏朗铮不信,说我遇到你那天,你不就在跟人一起吃饭吗。


    “那是客户。”陈启明解释,“况且我当时也没怎么吃。”


    “是吗?”夏朗铮尝试回忆,“我怎么记得你把所有餐盘都吃光了。”


    “那是客户走之后才吃的。”


    “所以……”夏朗铮疑惑道,“要我离席,你才能好好吃饭?”


    “那倒不用。你吃你的。”


    陈启明夹起一小筷芥末章鱼放进盘里,几乎是粒粒挑着吃。


    夏朗铮摇头表示不解:


    “你自己来居酒屋也这样?那一顿饭得吃两小时吧。”


    “还好,习惯了。”


    陈启明不想聊这个,伸手指了指刚上桌的小菜,


    “你刚才点的エイヒレ(一种炙烤的鱼干)很适合下酒,要喝点吗?”


    夏朗铮立马来了兴致,说想尝尝这边的清酒。


    陈启明不清楚他酒量如何,以防万一,先点了杯水割(清酒兑水)。


    夏朗铮喝完不过瘾,又要了加冰的和纯酒的。


    喝完一轮还嫌不够,接着要了烧酒。


    陈启明酒量不错,但并不爱喝,所以没给自己叫,一直在吃菜。


    夏朗铮开始还很清醒,几杯下肚,脸颊透粉,话也逐渐变多。


    一会儿笑陈启明一天之内接连遇到同事,他们公司是不是把日本当团建大本营;


    一会儿好奇陈启明的恋爱经历,问他印象最深的前任是谁。


    除了专门享受<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日子,陈启明食量不算大,这会儿也饱了,就放下筷子,跟醉鬼聊天。


    身在异国他乡,跟只知姓名的陌生男人互诉衷肠,感觉还挺新鲜。


    但陈启明暂时没有倾诉的打算,很快转守为攻,把夏朗铮的问题原样返还。


    夏朗铮有些醺醺然,轻易就上了钩,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上一段恋爱。


    说对方上周还好好的,突然就断崖式分手,约好在日本见面也没出现,还单方面断联。


    他本想立马飞回国内,但又觉得不玩一趟很亏。


    “你说这人是不是渣!”说到愤愤处,夏朗铮提高音量,“刚认识那会儿还很体贴,到哪儿都报备,现在居然给我玩消失!”


    陈启明不清楚这段感情的内情,但从夏朗铮的行为模式可以大致推断,他男友的付出肯定比他多。


    所以只是敷衍地“哦”一声,说那就算了,不如再找一个。


    “说得容易!”夏朗铮不高兴地嚷道,“我们还有那么多美好回忆呢!”


    这话实在肉麻,陈启明顿觉牙酸。


    好在这家店的顾客大都听不懂中文,他才不至于太过羞耻。


    “那你想怎么办,把他追回来?”


    “不可能!”夏朗铮拍着桌子作势要起来,“我要找个比他好一万倍的!”


    “行行行。你先坐下。”


    这家店的坐席区域天花板低,陈启明怕他突然站起来撞到头,赶紧把他按回坐垫。


    见夏朗铮醉得差不多了,便拿走剩下的烧酒,点了杯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茶给他。


    夏朗铮端起茶咕咚了两口,声音慢慢沉下去:


    “但他也有好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就看穿我的孤独,说我特别,想了解我,帮我分担。”


    “那时我们没日没夜地聊天,话题好像永远说不完。”


    听到这,陈启明的想法发生转变,觉得那位前男友也不是省油的灯。


    现代社会哪个不孤独,谁又不渴望被了解、被看见?


    把这种话术作为搭讪手段,不仅老土,且不厚道。


    也只有夏朗铮这种天真迟钝的家伙会上钩。


    夏朗铮还在叽叽歪歪回顾过往甜蜜,陈启明却已经开始走神。


    他端起夏朗铮没喝完的烧酒仰头饮尽,觉得不过瘾,又叫了杯加冰的角高球。


    冰凉的液体经喉咙落入胃袋,大脑深处某些褪色的画面若隐若现地浮出水面。


    “你真想知道我的恋爱经历?”


    陈启明手掌托腮,看向侧趴在桌上的夏朗铮轻声发问。


    那双眼睛虽已失焦,却依然缓慢地朝他眨了眨,亮如水晶。


    陈启明不自觉回他个笑,无声地叹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它狼狈又失败,一点也不美好。”


    “我……想听。”


    夏朗铮刚才说了太多话,此刻嗓音有些沙哑。


    陈启明没再玩花招,用简短的语言概括了他跟前同事的故事。


    内容说来烂俗,无非是跟对方互有好感,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暧昧过招,即将确定关系时却遭到背叛,之后彻底撕破脸。


    是也有过美好的瞬间,回想起来却只剩可怜。


    夏朗铮把脸枕在交叠的胳膊上,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中段已经完全闭眼,只偶尔发出一声拉长的“嗯”,示意自己还在听。


    陈启明讲到最后,说自己其实是因为没解决好那人留下的麻烦才引咎辞职出国,夏朗铮的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静。


    酒杯里的冰化尽,玻璃璧上沾满水珠。陈启明举杯,朝睡着的夏朗铮虚虚一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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