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滴答——


    就在意识濒临模糊的最后一瞬,嗡嗡两声震动,手机收到新的消息。


    按照常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联系他。唯一的可能是刚刚入侵他通讯录的夏朗铮。


    陈启明恼火地摁亮台灯,翻身坐起,倒要看看姓夏的还能提出什么惊天奇问。


    然而夏朗铮这次并未作妖,反倒识趣地发来一张截图,显示他已经绑定了网上银行。


    陈启明依稀看到胜利的曙光,立马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夏朗铮又问他叫什么名字,转账时要填。


    陈启明报上全名,两分钟后,手机显示就收到一笔金额为434.31元的转账。


    【什么情况?】陈启明把收款截图发了过去。


    【抱歉啊,我这卡每天限转一万日元。】夏朗铮发来个不断鞠躬的动态小人。


    真的假的?你这是宝宝副卡吗??


    陈启明很想吐槽,但又不想跟夏朗铮多说废话。无论如何,先拿回一万日元也是好的。


    【OK,那明天再说。】


    【陈启明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top还是bottom啊?】


    顶着“冒失鬼”备注的家伙说出这话,怎么看怎么像在调情。


    陈启明思来想去,又把备注改成了“怪咖”。


    【这是我的隐私。】


    【我是bottom。】


    夏朗铮飞速发来这么一句,让陈启明想忽视也来不及。


    他熄灭手机、台灯,躺回被窝继续睡觉,bottom一词溅起的涟漪却在他潜意识里制造幻象。


    陈启明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夏朗铮躺卧的姿态,他平滑的皮肤,眼下的小痣……


    就像听到“柠檬”的人自动在脑海里生成三维图像。


    他不否认初见时有被夏朗铮吸引,但在短暂接触后,绮念早已消散。


    夏朗铮适合做画报模特,在无声状态下保持虚假的灵韵,一旦开口说话,那份艺术的美就坍缩成了怪诞。


    为抵消这记突然袭击,陈启明再次起身,挑衅般给夏朗铮发去一句【top,所以呢】。


    他以为对方会识相退却,毕竟他们都不准备把彼此当作情感对象。


    然而夏朗铮先回了个“lucky”的表情包,随后发来一记绝杀——


    【那我们可以当旅行限定的情侣呀。】


    因为这句话,陈启明失眠半宿,不是出于心动,而是惊讶于人的脑回路可以这么奇葩。


    次日早上,他顶着发暗的眼圈抓起手机回复夏朗铮:


    【记得转钱。】


    以及


    【不用了,我有对象。】


    一小时后,夏朗铮才姗姗来迟地回他个大笑表情,说【有对象怎么可能黄金周一个人跑来日本】。


    陈启明不禁怀疑夏朗铮的迟钝是分模块的。而在情感这个模块,他看起来相当敏锐。


    但陈启明也不打算改变说辞,于是把拒绝进行到底:


    【我喜欢一个人旅行。】


    夏朗铮却像赖定他似的,说那也没关系,他只想参考陈启明的路线,绝不会给他添麻烦。


    陈启明彻底无语了,手指又一次划到拉黑,屏幕顶端适时弹出到账消息,数额还跟昨晚一样。


    他暂停动作,做了个深呼吸,心想,还差一万日元。


    再忍姓夏的一天,就拉黑删除不送。


    第4章 偏见,完全是偏见


    2,405字03-26


    暂时屏蔽了夏朗铮,陈启明的世界恢复清净。


    他看天气不错,就把脏衣服都放洗衣机里洗了。


    等待期间打开一部电影,没看一会儿就接到何淮扬的求助电话。


    原来何淮扬的太太不小心在浴室滑倒,感觉小腹阵痛,才告诉他出发前测出了怀孕。


    两人担心摔跤影响胎儿,想去医院做检查,但怕跟医生交流不畅,便想麻烦陈启明陪着去一趟。


    陈启明挂断电话,立即查了酒店附近的诊所发给何淮扬,让他先去挂号,然后换衣服出门。


    约摸半小时后,陈启明在诊所大堂见到了何淮扬夫妇。


    何淮扬外套里还穿着睡衣,紧张地抿着嘴,他太太护着腹部靠在他肩上,面色相对和缓。


    陈启明快步上前打招呼,询问情况,何淮扬说刚抽完血做了彩超,还在等结果。


    何太太“呀”地坐起,说你好,我是林钦,不好意思啊,假期还麻烦你跑一趟。


    陈启明也报上姓名,说不要紧,林姐身体重要。然后到旁边自贩机帮他们买了水。


    四十分钟后,检查结果出来,陈启明带两人找医生咨询,得到的答复是胚胎健康,看起来没受影响。


    医生夸林钦身体底子好,一看就常锻炼,但也嘱咐她行动小心,运动要适量,不宜劳累。


    何淮扬听完陈启明的翻译,激动地直抹眼泪,抱着林钦说“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夫妻俩都松了口气,陈启明也谢过医生,把两人送回酒店才离开。


    走进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好些人,林钦按下楼层往边上靠了靠,两手放在腹前,低声跟何淮扬说,小陈人真好,晚上请他吃个饭吧。


    何淮扬却说不用,我以前没少照顾他,他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林钦表示一码归一码,礼数还是要有。何淮扬哎呀道,他都不在我们公司了,要礼数干吗,况且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咱。


    林钦瞥他一眼,说人昨晚不还请你吃饭了吗,况且是你先联系的他。


    何淮扬哼一声,说本来就是啊,陈启明眼光高全公司都知道。他还在职的时候,公司那么多小姑娘对他献殷勤,也没见他理睬谁。


    说完哟了一声:“你该不会也是看人长得好才非要请人吃饭吧。”


    “你这话酸得”,林钦正要笑话他几句,却听身后一道冷淡的男声响起,是中文的“麻烦让让”。


    两人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艺术家气质的帅哥从电梯最里面走出来。


    林钦不由多看了几眼,正好瞄到帅哥回头剜向何淮扬的眼刀。


    陈启明目送何淮扬林钦离开后,想起附近有家百元店,进去挑了张防滑垫想拿给何淮扬。


    走到酒店门口,撞见夏朗铮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本想躲开,却被眼尖的夏朗铮发现。


    夏朗铮揣起手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陈启明扬了扬手里的防滑垫,说给朋友送个东西。


    夏朗铮一听,猛地扯走垫子摔在地上:“送什么送,不许送!”


    陈启明莫名其妙,捡起垫子抖了抖灰:“你发什么疯,这不关你的事吧。”


    夏朗铮又气又无语地瞪他,把刚才在电梯里的见闻一口气说了,语毕又朝防滑垫虚踢一脚:


    “这种人算什么朋友啊,你还送他东西!”


    陈启明怔了怔,与其说生气,不如说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昨天还诧异何淮扬怎么突然联系他,又说那么多状似关心的话,如今看来只是路过蹭一顿饭,发几句牢骚,顺带展示他的幸福美满。


    陈启明略觉失望,但见夏朗铮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内心的不快也都化成了冰渣。


    任谁看到这样的夏朗铮,也不会猜到他们俩才认识两三天吧。


    陈启明放松嘴角,缓和了语气:


    “这个不是给他,是给他太太的。她怀孕了,有这个比较安全。”


    夏朗铮想起电梯里那个年轻女人的话,情绪有所平复,但还是咬咬牙:


    “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她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男的。”


    陈启明被他逗笑,说谢谢,夏朗铮反问有什么好谢的,还执意要陪他一起去送。


    酒店1802房间,开门的何淮扬看见陈启明身旁的夏朗铮时,脸上的笑意僵成了尴尬。


    里面的林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坐在沙发上招呼他们进去坐。


    不等陈启明开口,夏朗铮就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防滑垫,塞到何淮扬手中,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不打扰了”,拽起陈启明就走。


    陈启明被拉着走的同时,回头说了句“你们好好休息,下次有机会再聚”,然后就被推进了电梯轿厢。


    下行过程中,夏朗铮不爽地盯着镜子里的陈启明说:“你还真是能忍啊。”


    陈启明靠向身后的扶手,似乎并没有所谓:“只是觉得没必要撕破脸,或许以后还会打交道。”


    夏朗铮噤了声,电梯里归于沉默。


    走出酒店,夏朗铮丢下句“拜拜”就闷头往左,陈启明跟上去,问他打算去哪儿。


    夏朗铮说你管不着,陈启明扬起手机,说你不去逛画材店了?他这才停下脚步,说你没拉黑我啊。


    陈启明心虚地把手机塞进口袋,说当然没有,然后抢先一步走在前头。


    两人坐电车到了新宿,在几家有名的店铺逛了逛。


    夏朗铮一进门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围着琳琅满目的货架眼睛发亮,拿起这个,放下那个,看什么都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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