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胡把他带到一边,问他为什么要在餐厅里卖画。
夏朗铮简短归纳:自己吃完饭发现没带银行卡,支付不了餐费,只好用这种方式赚钱。
八字胡两手抱胸,笑着说这容易,他可以帮忙支付,条件是夏朗铮要去他店里打工赚回同等数额的钱。
夏朗铮听懂了这几句散装中文,问男人具体是打什么工。
八字胡暧昧一笑,说是普通的服务业。
夏朗铮觉得条件公平,急忙道谢,几乎脱口而出“没问题”。
谁料刚才那个一毛不拔的中国男人突然挡在他身前,语气不善地用日语对八字胡说了些什么。
后者听完露出遗憾的表情,朝夏朗铮耸肩,说了句“残念”就转身离开。
夏朗铮伸手想挽留,但对方已经走远。
他愤愤望向陈启明:“你不信我就算了,干吗还不让别人借我钱啊。”
陈启明脸色微沉:“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敢随便答应?”
夏朗铮确实不知道,迷茫地问:“谁啊?”
陈启明领着迷途小鹿般的夏朗铮回到桌边,镇定地瞎掰:
“歌舞伎町一家牛郎店的经理,最擅长劝人下海,榨干别人的使用价值。你做好出卖色相的准备了吗。”
“真的假的?”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也是。”夏朗铮垂头丧气,“那怎么办,我没别的办法了。”
他挣扎着试探:“报警能解决问题吗?警察能帮我垫付吗?”
“或许吧,你可以试试。”
陈启明喝完最后一口红酒,叫来侍者买单。
夏朗铮抓紧最后机会小声央求:
“都是同胞,真的不能借我三万吗?我真的、真的没骗你!要不我把护照、手机都抵给你?”
侍者拿来小票本,陈启明接过后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侍者点头走开,隔了会儿又拿了东西回来。
陈启明接过来,一边确认一边问夏朗铮:
“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假的。”
“我用人头担保。”
“你人头能取下来吗。”
“那我用名誉担保。”
“你名誉对我有什么用。”
夏朗铮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做担保了,陈启明却话锋一转:“你还点了甜点车?”
“是啊,我喜欢甜食。你怎么知道?”
陈启明没答,把票本还给侍者,递出银行卡。
侍者刷完后还给陈启明,鞠了个躬,说了些估计是感谢惠顾一类的日语。
夏朗铮眼看借钱无望,只好重重叹气,无奈地瘫在椅子上,琢磨今晚要怎么离开餐厅。
陈启明起身穿好外套,走出几米又回头问他:“还不走?”
夏朗铮“啊?”一声,抬头撞上侍者友善的微笑与送别的手势,这才后知后觉陈启明帮他付过钱了。
他箭一般跳起来,抓起背包小跑步跟上,拉了拉陈启明的小臂,笑得真心实意:
“感谢救世主!请问怎么称呼啊?”
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是吧。
陈启明腹诽,但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夏朗铮的袖子穿过马路,左拐右拐抵达电车站,才停下脚步问:
“行李存哪儿了?”
“呃。”夏朗铮心虚地挠了挠头,“不在这里,在浅草站。”
陈启明几乎能想象自己头顶无限蔓延的黑色省略号,深吸一口气,示意夏朗铮进站。
“坐电车的钱你还有吧?”
“有的!”
夏朗铮换了个人似的语气轻快,明明人生地不熟,却自作主张拽着陈启明去往错误的月台。
陈启明让他别瞎指挥,夏朗铮才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方向感不好。
晚上九点左右,车厢里人还不少,两人进去时被挤散在门的两侧,夏朗铮若是想逃也不难。
说实话,陈启明心里有点打鼓。他并不容易轻信,今天只是赶鸭子上架帮了忙。
夏朗铮那套说辞里巧合太多,他潜意识里并不相信,认定夏朗铮会找机会逃脱,所以心里始终吊着警钟。
然而电车经停一站又一站,车厢时而吐出、时而吞进几个人,夏朗铮始终站在陈启明伸手可及的范围。
中途换乘,终于有了空位,两人比邻落座,陈启明也放松了戒备。
吃饱喝足后的微醺催生困意,他捏住夏朗铮的小片袖子,闭上眼小憩起来。
迷糊中感觉有东西从手里滑走,耳边还有人说了句什么,再睁眼时,夏朗铮就不见了。
陈启明瞬间恢复清醒,立刻冲到刚刚合拢的门边,却只看到夏朗铮的背影在门外越跑越远。
他暗骂了句脏话,手握成拳重重锤在门框,与此同时,心底又有微弱的怀疑。
姓夏的真的跑了?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刚才趁人多的时候跑不是更快吗?
斗争半晌,他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坐到浅草。
到站后等了几分钟,下趟列车进站了。门一开,刚才那节车厢的位置果然走出个东张西望的夏朗铮。
见到陈启明,他激动得用力挥手,看样子还挺庆幸。
好吧。不是骗子。
陈启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刚才捶门时受到的反作用力也迟钝地在手背扩散。
原来夏朗铮是发现有人下车时忘带手提包,追出去送还,结果没赶上开走的电车,只好等下一班。
他联系不了陈启明,只能祈祷陈启明能在约好的站台等待。
“看来我俩挺心有灵犀的呀!”
夏朗铮拍了下陈启明的背,整个人还沉浸在做完好事的飘飘然里。
同样做完好事的陈启明只觉荒谬,他居然猜中了这人的脑回路。
为避免更多麻烦,陈启明决定速战速决:“你确定行李存在这站?”
夏朗铮点头,循着记忆往寄存处走,但不幸又迷失方向,带着陈启明在站内打转。
陈启明再次无语,掏出手机地图定位了站内几个寄存处,问夏朗铮周围有哪些标志性店铺,最终锁定两处可能的地点。
运气不错,他们去的第一处就是正确答案。
夏朗铮成功取出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个小袋子,抽出银行卡,兴高采烈地举到陈启明眼前:
“看!我没骗你吧!”
陈启明点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有ATM机。”
夏朗铮把行李交给陈启明,几乎是一蹦一跳地走到机器旁。一番操作过后又哭笑不得地空手而归。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我才发现这张卡只能消费,不能取现……”
陈启明的善良已经透支到极限,回想跟夏朗铮对上视线后经历的种种,惊觉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冒失鬼。
横滨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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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巧啊,我也是
3,349字03-23
假期第一天,陈启明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他在一场会议上为两国代表做交替传译。
与会者纷纷戴上耳机,他独自坐在密闭单间内,听发言者吐出密集长句,同时在纸上以符号速记。
耳机里的话音结束,轮到陈启明开口时,他却猛然丧失了解码能力,看不懂笔下那些符号的意思。
手心开始冒汗,恐惧从梦里延续到梦外,陈启明豁然睁眼,脑中只剩空白。
直到看清熟悉的公寓墙壁,确认自己并未出糗闯祸,才劫后余生地蹭了蹭柔软被窝,长舒一口气。
大概是昨晚的遭遇激活了心底的焦虑情绪,陈启明起床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到厨房做了杯手压咖啡,吃早饭时一边刷手机,一边习惯性开着电视听。
Line时间线上,日本同事纷纷晒出抵达某国某地的旅游照。
电视节目里,主播在揭晓近期日本人最爱去的海外观光地前五名。
陈启明嚼着烤焦的吐司,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关于菲律宾宿务的介绍,想起那里不久前才发生过较大规模的自然灾害,也不知道日本人是把无常当日常,还是纯属心大。
想到心大,脑海里又自动匹配出夏朗铮的脸。
昨晚在浅草站的取款机旁,听夏朗铮说银行卡不能取现时,陈启明就意识到这人严重缺乏生活实践,继续下去只会遇到更多麻烦,于是果然放弃了追回三万日元的计划。
他说自己得回去了,祝夏朗铮旅途顺利,夏朗铮却用那张愧疚迷惘的脸看他,问能不能借他手机登录APP查看之前订的酒店名和地址。
陈启明无声叹气,递出手机时委婉表示希望他快点,夏朗铮连连点头,很快下载完APP,却在登录账号时犯了难。
陈启明看他磨蹭半天还没搞定,意料之中地问又怎么了。
夏朗铮有些无措地说,登陆需要手机接收验证码,但现在没办法做到。
陈启明很容易就给出了解法:
“打电话找人工客服,报身份证或护照编号让对方帮你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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