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皱着眉头一直盯着我手上的烟，我赶紧用拇指掐灭烟尾，把没燃烬的香烟藏入手心。
脸上堆着笑脚开始慢慢挪动走近红姐，我一个飞身翻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指腹用力：“红姐，最近累不累啊，我帮你按按？”
红姐推开我的手一脸严肃：“少贫嘴了你，隔壁光头刚刚过来报信了，他说你的东西被没收了？”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避重就轻地对她说：“大黑牛答应我了，我明天去找他，只需要写份检讨就行了。”
红姐踩着个蓝色水晶拖鞋往前走了两步，她皱着眉头，朝我身上嗅了一下：“烟味那么重，你到底抽多少了？隔壁屋的黄伯，前年鼻咽癌卖咸鸭蛋了，你如果没了那你弟怎么办？”
手指握紧手心的烟头，我无可奈何地打着哈哈：“哪有那么严重，我也就是心情不好抽几口。”
眼睛开始四处乱瞄，就是不直视红姐，我笑嘻嘻地走到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哎呀，红姐别生气，我知道你最关心我啦～”
“乐仔，你真的像你老豆，死牛一样犟，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抽烟是这样，管理局的事情也是这样。”
她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像透过我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看了其他摊子一眼，凑到她耳边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明天再把东西拿回来就行了。”
“那个姓路的算什么东西，他想让我服他，那得拿点真本事出来给我看看。”
红姐眉头紧蹙，她切了一声：“那岂不是没了一天的生意，少赚一天钱，你弟弟还要上学呢，这个月的房租都交了吗？”
怕她又叨唠我，赶紧转移话题：“没事的红姐，不用担心我，今天不开摊就帮你一天忙呗，敏女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逃学拍拖啊，我弟就老逃课去网吧，今天他就被我揍了。”
红姐的丈夫走得早，偏偏女儿也不懂事。
果然一提她女儿，红姐就连连叹气。
“老样子咯，今天老师还给我打电话叫我好好管教她，我真的怕她像我以前一样……”
我连忙走到了她的冰箱前，指了指里面的水果：“哎，这是什么瓜啊，麒麟瓜吗？今天我不摆摊，就帮你看一天店吧，你请我吃个西瓜如何？”
红姐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她打开了冰箱，拿出一个透明餐盒，夹了满满一大盒西瓜片递了过来：“想吃直接开口就行了，非要和我客气，你阿爸阿妈走得早，你干脆认我作干妈得了。”
她半开着玩笑，不知是真是假，但我不敢接，故意错开了话题。
“红姐你真是大好人，我真的爱死你了，我帮你看臭豆腐的档口吧。”
说完我就立马闪人，闪到了隔离的臭豆腐摊档。
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我吹了一下口哨把叶子捏在手心，从兜里拿出烟盒，把一支小烟叼在嘴边，眯着眼睛背靠在离臭豆腐摊子最近的大榕树下。
这几天热得邪乎，太阳跟个火球子似地黏人身上，甩都甩不掉，几分钟前才刚擦完汗，现在后背又湿透了。
顺手拿起挂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就连鼻子呼吸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被太阳炙烤过的热雾。
隔壁卖手抓饼的光头一脸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他一张嘴说话就露出了一口大黄牙：“乐仔，这次的赌约你输了啊，路慎言这次动了真格，你倒欠我一千块了。”
我眼尾都不瞟他一下，“嗯，知道了。”光头强听我这么说反倒是更来劲了。
“你看看你，个子高体格壮，你这头小黄毛多帅啊，照我说少妇就最喜欢你这款。”
他说着就暧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男的也会很喜欢哦～”
意识到光头话里有话，我叼在嘴里的烟惊掉在地上：“你咩意思？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他手臂碰了一下我的胳膊，一脸猥琐地笑：“喂，要不要再来赌一局，这次我们就赌路慎言是不是喜欢男的，我真的怀疑他对你有点意思。”
光头开始自顾自地回忆，越说就越离谱。
“他上次收了卖生果王婆的摊，上上次是隔壁老樊的，每次你个死仔都逃过一劫。”
他这话让我瞬间头皮炸麻，玩弄树叶的那只手立马僵住，满脸震惊地看向他：“这怎么可能啊？”
故意抱着双臂，我一脸坏笑：“啧，少来扯这些，你这个家伙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打了40年光棍，现在连男都不放过了，是吧？”
光头语重心长地看向我，眼神带着点不屑：“怎么了？不敢赌吗。”
我眉头紧皱一脸认真地看向他：“这次下多少注？”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二”字，“我下2000块的注，兄弟我就赌你7天之内能拿下他，他们几个都觉得你成不了。”
我“啧”了一声，伸出三根手指：“你回去和他们说，我陈乐不用一个礼拜。”
“三日就够。”
光头惊呼出声眼睛一亮：“喔！这么有信心？
懒得再搭理他，我把叼嘴边的烟掐灭了：“对了上期彩劵开了兔子，我中了三百蚊，下次记得一起把钱给我。”
他睁开细得像条缝一样大小的眼睛：“我们街坊街里那么熟，你真的怕我吞你钱啊！”
干脆一记冷眼飞过去，我咬着牙说：“上次请你饮酒，下个月也该轮到你请了！”
说着就一伸腿踹向光头的屁股，他捂住屁股骂骂咧咧地走回了自己的摊位。
默不作声摘下头顶一片树叶叼嘴边，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主干道的路口，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就连摊子前来了客人喊我，也差点没听见。
直到红姐喊我，才反应过来。
“喂！乐仔客人叫你啊，埋单啦！”
我嬉皮笑脸地扯下塑料袋装盒打包，将炸得酥脆的臭豆腐放入一次性碗里打包好递给顾客：“来，好吃多点来帮衬哈！”
今天状态不佳，周五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两倍，不知不觉地就忙到了凌晨三点半。
夜市灯火通明，也只有到了这个点，大伙儿才开始收摊。
我收完了摊子，顺便把卫生打扫一遍，再将垃圾堆到垃圾桶，最后才离开了夜市街。
困得半死凌晨四点才爬回家，一打开大门的锁，大黄就扑了上来。
它围着我转了又转。
我牵着狗链子把它拉到了狗窝，朝着家里大喊了几声，见没人理我干脆打开了房门，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细佬。
那个死仔可能是又去了黑蜘蛛网吧了。
憋着一肚子的火，我锁好门出发去网吧。
网吧的老板娘她就是光头嘴里的琳琳，身材好模样俊人送外号广城一枝花，唯一的缺点就是克老公，嫁了四任死了四任，全是意外和生病。
如今三十出头手握十几套房子出租，在广城小镇开了一家网吧，她爱好就是和年轻的帅哥约会。
琳琳姐是我的相好，她大我七岁，她一见我来，立马换了一个姿势坐着，眼神妩媚地笑了笑，指了网吧最里边的位置。
我坏笑着走近她，手指勾住了她一缕发丝：“琳琳姐，我过两天再找你。”
“那你记得一定要来哦，我们老地方不见不散。”
在网吧找了半圈，我在边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黑得像块碳一样的弟弟。
我这个衰仔细佬最近越晒越黑，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椅子上。
果然不出乎我所料，死仔居然想在网吧里面打通宵。
这块黑炭一见到我来了，他吓得立马放下了耳机，瞬间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默不作声地走到陈昊身旁，用手一拧起他的耳朵。
陈昊一直喊着“痛！痛！痛！”我半点没有松开，咬着牙更使劲了。
“我上次就说过了，再逃课去网吧，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扁扁嘴，眼睛瞧着地面就是不敢看我，双手抠着裤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哪有逃课嘛，今天周五早下课。”说完他紧抿着唇，眼神到处乱飘。
死仔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只要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想做乜。细时候他对着老豆讲大话就这副死样，现在长大了还是半点不改。
他撒谎还敢顶嘴，我肚子的火气瞬间直充脑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个分贝。
“骗鬼吗，周五不用上晚自修了吗！不想念书干脆现在就早点出来打工，省得浪费我的血汗钱。”
陈昊被我一训，可怜巴巴地低下头，他伸手抱住了我的手臂，一脸委屈：“大佬，我……”
“我今天肚子不舒服，宋老师喊我先回来了，在家自习不是一样吗，你别生气了。”他拼命摇头，抱住我的双手不肯松开。
这个死仔，净会用这招来拿捏我，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个头都快有我高了，还是那么爱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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