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纪宁手指抵着额头，忍不住去回想刚刚那么混乱的场景。
他其实也经常幻想过，要是医院里的同事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会怎么看自己，他们会鄙视？还是嫌弃？
或许会暗中讨论自己难怪这么大年龄了不谈恋爱，亦或许现在这些和自己关系尚可的人都会远离自己。
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屈兰兰和何泽完全向着自己，他们那么坚定的相信自己。面对他们的信任，纪宁现在陷入到一种愧疚的内疚中难以自拔。
更加让他觉得无法抬起头来的，还有坐在病床上的甫小江。
甫小江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动作自然无比，他为了自己和那个男人针锋相对，可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纪宁，你以后不要再和他们见面了。”
纪宁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后的甫小江。
甫小江没有看他，低头盯着手上提着的茶叶袋子。
“......为什么？”
纪宁缓缓开口，他觉得甫小江这个要求很过分，也很.....暧昧。心扑通扑通的跳得越来越快，一点都不正常。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好好谈个恋爱不好吗？非要去找这种人？”
纪宁转过头，看向楼下那株落叶了的紫荆花。
“我怎么没有好好谈恋爱？这些人不都是我的恋爱对象？”
“恋爱对象会掐着脖子恨不得杀了你吗？我反正没见过。”
甫小江毒舌起来的时候还挺陌生的，纪宁好久没有看到过他这种样子，一时间忘了怎么回怼。
“我说的好好恋爱，最好是通过正常交往认识的人，而不是这些不知根不知底的陌生人。”甫小江补充。
“......你要我和何泽谈恋爱，还是和我们隔壁诊室的刘医生谈恋爱？”纪宁弓着背，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瓮声瓮气。
“屈兰兰更不可能了，我不喜欢女生。她也不喜欢我。我的交友圈子狭小又封闭，你难道不知道？”
甫小江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让纪宁多把目光投向一直和他接触的自己。
“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嘟囔了两句，捏着的袋子发出摩擦声。
纪宁沉默片刻，回避了这个问题。
“甫小江，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之后找时间请你吃饭吧，餐厅你选，预算不限。”
气不打一处来的甫小江又听到他这么说，哪里还顾的上舒萌教给他的沟通技巧，把袋子往床上一甩，无比生气：
“又是吃饭！”
“说他妈稀罕吃你那顿饭啊！纪宁你是不是真的装傻，我是担心你你看不出来吗？我真的受够了每一次遇到你你都在和这些臭煞笔纠缠，你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不如和我聊聊天！”
纪宁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眼看着两人的人关系已经快要撕破，甫小江总算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吧，下次你再和人约出去，先给我过目！”
“......凭什么？”
“凭你找的都是些烂人！凭我开公司识人无数有双火眼金睛！”
纪宁垂眸咬着唇，完全无法反驳甫小江的质疑。
他也是在遇到甫小江之后才发现自己怎么眼光居然这么差，每次约出来的人总能给自己找点不快。
这段时间，唯一让他开心点的居然只有甫小江。
“我还真是来着了，想着给你送点茶叶，又让我看到那个狗东西，还说什么让你等着，老子现在就去写篇小作文说他们健身房有暴力份子，上小程序举报那个健身房偷税漏税！”
甫小江越想越气。
他气自己巴巴的跑过来，气纪宁始终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他长这么帅？不比那个傻逼肌肉男好看？
纪宁真是瞎了！
纪宁没瞎，他把甫小江走来走去的焦虑样子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然很想问甫小江，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这话不应该他来问，他一问，两人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甫小江拿着手机在屏幕上弄了一通，他之前看到了男人背心上的健身房logo，他要赶在纪宁被欺负之前解决掉这个问题。他可不想下次纪宁鼻青脸肿进了医院，成为了别人的笑话。
纪宁突然站起来走过去，张开手臂，正面给了正在操作手机的甫小江一个拥抱。甫小江完全傻掉了，提交按钮都忘了按。
“甫小江，谢谢你愿意和我交朋友。”
“......草！”
甫小江知道完了，他把舒萌的方案彻底搞砸了。
透过大衣纪宁感受不到甫小江全身要烧起来的温度，他轻轻放开了手，站在甫小江面前低着头认错。
“那个人我只和他见过一面，而且当天我就把他拉黑了。你不用担心，他没有占到我的便宜。”
这说的是人话？甫小江手机都顾不上操作了。伸手握住了纪宁两边肩膀，口水都要喷到纪宁脸上。
“这他妈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不要再和这种人见面了！”
“......忍不住啊。”纪宁微微偏过头，眨了眨眼睛，仔仔细细感受着传导到手臂上的压力。
“忍不住？你有病啊！”甫小江气急败坏。
“我没有。体检报告很干净。”
甫小江又要崩溃了：“我意思是，到底谁把你逼成这样的？还是说你们这个圈子的人都这样？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告诉我好吗？”
纪宁低头想了想，目光落在甫小江捏着袋子的手指骨节上。
“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因为在身边找同类成本太高了，这样比较快。”
“而且......我习惯了。”
最开始确实是因为郑辛拒绝自己而感到痛苦和寂寞，但他上了软件发现有很多人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他们是同类，也不需要担心对方怎么看待自己。于是那个地方就像是纪宁宣泄情绪的一个避难所。
每次他觉得心情不好了，都会找同类聊聊天约约会闲扯一通。能约个看的过眼兴趣相投的出来总是会安抚一下寂寞了这么多年的人和心，遇不到也能吃吃瓜，欣赏一下美照。
他其实觉得有点讽刺，他没想到那上面很多人都爱上过直男，但最后，那些直男都像郑辛一样，毫无自觉勾引完了，回归了自己的生活。只留下一个和他一样茫然无措的gay。
“他们确实很不堪，但总比在现实里面试探来试探去的好。我已经不年轻了，我选了一条错误的路，除了走下去，别无他法。”
甫小江觉得纪宁的头快要低到尘埃里，他缓缓用手托住了纪宁的侧脸，让他抬起来看向自己。
“那如果现实生活中有人追你呢？”
“男的吗？”纪宁任由他托着自己的脸，好似无条件的信任。没有再应激推开他的手。
“......嗯，男的。你会为了他放弃那个软件吗？”
纪宁和甫小江对视，脑子里想的却是，甫小江的手指好冷。好硬。和他对待自己温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看情况吧，如果他帅的话。”
甫小江无语，趁机扯了扯纪宁的脸颊肉。
“能不能看看对方内在的东西？”
纪宁伸手揉了揉脸，苦笑道：“如果脸看着就吐，那怎么下得去嘴啊？”
说完他还暗中瞄了一眼甫小江的深红色嘴唇，线条明显，上薄下厚，很典型的重欲唇形。
甫小江撇了撇嘴，知道再瞎聊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抓起茶叶递过去，塞进纪宁的手里。
“清清火吧，受不了你！”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他现在很崩溃，并没有因为纪宁的那个拥抱而变得开心。
因为他觉得纪宁是真的把他当知心朋友了，而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甫小江！”
“干嘛？”甫小江怒气冲冲转头，表情有点冷，也有点酷。
“......下次，你帮我参谋参谋。可以吗？”
“......”
甫小江真的想走过去堵住他的嘴，遮住他重新变得清冷闪亮的眉眼。可以个屁啊，我怎么会把我喜欢的人送给别人！
“行。在我没同意之前，你别出去了。”
“真霸道。”
纪宁笑了笑，他有理由不出去，居然会觉得轻松了一些。
还是说，他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纪宁笑了一会看着手上的茶叶又有点怅然若失，曾经郑辛也是对他操心个没完，看来，人真的会踏入两条同样的河流。
只是这一次，他会把握尺度，不会让河流为自己改道。毕竟郑辛当时看着自己表白惶恐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甫小江超出的感情，也是故意说最好朋友什么的话，是带着要掐死这种暧昧不清的决心的。
不过，事实证明，甫小江可不是他可以控制的“直男”。
第75章 老实点
“甫小江，你真是魔鬼。”
电话那头的徐庆生站在华生顶楼的天台，裹着西装缩着肩膀给甫小江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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