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骗我？”纪宁歪头略微有些不信任。
或许是作为医生这个职业的习惯，纪宁有点无法接受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一个没有“归位”的器械随意摆在水槽里。
“骗你做什么？”
甫小江的心仿佛被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揪紧又松开，他目光沉沉落在纪宁那节白皙的脖子上，不动声色靠近了几分。
“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好处。”纪宁脱下手套，推开靠得过近的甫小江，洗洗涮涮搞得他有些热，端起之前倒的水喝了好几口才缓缓放下。
他握着杯子，袖子还卷到手肘，白皙的手臂抓着卫衣下摆。
“我做了三次，一次都没有成功。”
“做什么？”
“豆角炖肉。”
甫小江靠过去，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灶台上。
“听起来就很难。”
纪宁摇摇头，他以前看爷爷做的时候根本不难。
先把肉丢进锅里煸炒出油，然后放入豆角，翻炒几下加上水。锅盖一盖，下次掀开就是扑鼻的肉香。
“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
纪宁拿出以前读研的时候看论文的认真，都没理清楚自己那里做错了。
是柴火的问题吗？还是豆角的品种不对？
“或许，是你太执着了。”
甫小江无意识玩弄着大衣兜里的钥匙，他没说的是，在面店吃下去那一口牛肉，恍然间以为做牛肉的人是他妈。
大概十年前，他爸妈还没有退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满世界跑享受生活。
那时候甫小江回家偶尔就能吃到他妈炖的牛肉，用的就是超市买的普通卤料包，但味道总是格外的好。
他妈每次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甫小江并没有嫌弃，而是欣慰的笑着说：“这大馋猫，能吃也好，能吃是福！”
后来远离京市，甫小江就很难吃到那么普通又那么美味的牛肉了。
如果不是纪宁带他去那家店，他都快把这些平常而普通的幸福都给忘了。
纪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或许是做这道菜的人已经不在了。”
甫小江点头。
纪宁并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在这种悲伤里多久，他放回杯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脱衣服。
等甫小江再次回过神来跟着走出去，纪宁已经进了卧室背对着门口，他正把卫衣从脖子上取下来。
卧室没开灯，客厅灯光洒进去，只照亮了一个白皙的、宽肩窄腰的背影。
宽松的牛仔裤裤腰没有皮带，懒散的挂在胯骨上，脊骨腰窝明显，藏着一小片阴影。
他光着背对着甫小江，继续弯腰，毫不避讳的解开裤子。
笔直的双腿从裤子里拔出来，纪宁穿着白色的平角纯白内裤转身，像一只倔强的、优雅的、夺目的天鹅。他慢慢走过来。在甫小江面前停住。
“我要准备洗澡了，你今晚，要在这睡吗？”
第61章 两个呆瓜
甫小江像是被人施了法一般定在原地，纪宁又问了一遍。
“你如果懒得回去，可以睡这里。”
郑辛曾经说：纪宁啊，没人会介意朋友是不是在自己家里过夜。我留下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已。
“......我...”甫小江喉咙干涩。
甫小江顺路来看望自己，自己作为朋友留他过夜。这个逻辑很通畅。纪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微不可闻的歪了一下头，看出了他眼里的犹豫。
“你喝酒了吧？”
“嗯，喝了一点。”
“那你要洗个澡吗？”
“......方便吗？”
“方便，等我洗完给你找衣服。”
“谢谢。”
纪宁摇摇头推开浴室门，暖光灯亮起，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逐渐盖住了门外甫小江“咚——咚——咚”的心跳。
他颓然失了神，跌坐在沙发上。捂着心脏喘气。
甫小江把头埋在手掌里，他狠狠地深呼吸几口，才能把刚刚看到的纪宁的模样从脑子里抹去。
他从来没有想到，那些习以为常的男人的身体能干这么让他口干舌燥。
那些天天在工地打着赤膊的男人，那些在路上路怒症犯了和他对骂的男人，那些坐在谈判桌上和自己争取返点的男人......
他们没有一个能够勾起甫小江隐秘的欲望。
纪宁的皮肤很白，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穿着内裤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甫小江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他平直的肩线，劲瘦的腰，挺翘的臀，笔直的腿。无一例外都在冲击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甫小江每个月偶尔会为了健康去几次健身房，健身房多的也多是拍照的，很少有让他能够看入眼的身材。
那些块头大到吓人的男人甫小江也觉得辣眼睛，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看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失了神，而身体给了他最真实的反应。
一滴血红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滴在脚下的地毯。
甫小江是闻到血腥味才反应过来，他居然。
流鼻血了。
浴室内纪宁冲着热水，思索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就算甫小江今晚不回去，小七那边也可以睡，也不是非要睡自己这里。
可自己拉着他上了楼，现在已经午夜，他总不好说你回去吧，这样很没礼貌。
他低头看向自己常年没有晒太阳的脚，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具尸体。郑辛曾经说过，纪宁，把你的心翻出来晒一晒，晒一晒，你就会发现其实不管是朋友也好，恋人也好。他们就像阳光一样，会让你活得像个真实的人。
纪宁故意没有背着甫小江换衣服，他想着既然是朋友，那曾经在郑辛面前做过的事情，在甫小江面前做也没什么吧。
真的朋友，怎么会介意对方在自己面前坦诚相待呢？
闭着眼睛冲掉头上泡沫的时候他听到厨房响起一阵水声，可能是甫小江在洗手，也没多想，卡着十分钟的点穿着浴袍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甫小江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三魂丢了七魄，看起来萎靡极了。
“甫小江？”
纪宁这么一喊，甫小江猛然抬头，满脸的水渍，眼睛还有些红。
他的脚死死踩着脚下地毯上擦不干净的血渍，眼睛盯着纪宁那半干的还湿润着的头发，声音沙哑。
“洗好了？”
“.......嗯，你没事吧？”
“没事。”
“好，我给你找衣服。”
这次甫小江没有跟进去，他还坐在原地，盯着某一个点出神。纪宁很快从卧室出来，丢过来一条大毛巾，一条宽松的短裤和上衣。
“穿这个怎么样？我把空调开上就不会冷。”
甫小江根本没心思挑，匆忙站起来接过，脱了外套就往厕所走。
“鞋！”
纪宁在身后喊，甫小江差点摔倒，脱了棉布拖鞋穿上纪宁的洗澡凉拖就带了点力气关上了门。
纪宁发现了甫小江不太对劲，但到这个点了，困了也很正常。
他吹了头发，进屋换了身衣服，抱着新翻出来的棉被放在沙发上。
等甫小江出来的时候，纪宁侧着身体背对着他玩儿着手机，草绿色的被子盖着肩膀，却盖不住一只手都能握紧的脖子和漆黑的蓬松的头发。
只见他迷迷糊糊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浴室门口。
“洗完了？”
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的甫小江看屋子里关了灯，黑暗让他有了几分从容。他心里松懈下来几分。走到沙发旁边：“怎么睡这儿？”
“床给你睡呀。”纪宁很自然的接话。
“.......为什么？”
纪宁拉了拉被子，盖住下巴，打了一个哈欠。
“什么为什么？哪有让朋友睡沙发的道理？”
甫小江垂头盯着沙发上的人，艰难开口。
“你的床睡不下两个人？”
“有点小，我睡觉不太老实，怕挤到你。”
想起上次醒来自己窝在甫小江怀里，纪宁是打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他觉得吧，既然甫小江非要觉得两个人适合当朋友，那他就要拿出诚意。
他可不想第二天在朋友怀里醒来，然后再找一堆理由解释。
虽然此刻站在阴影里的甫小江肩宽腿长，带着水汽的声音也很好听。
可是，真的不能对朋友下手啊。
纪宁有些怅然，转过头对着甫小江挥挥手：“洗漱用品在柜子里，你自己找一下吧。有很多新的。”
“.......很多新的？”
甫小江没动，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折叠着身子，把自己180身高团成一小团的男人。
“他们.......都来过你家里？”
“谁们？”
“你那些约会对象。”
甫小江快把纪宁的发旋盯出一个洞，才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声嗤笑。
“怎么可能？他们也配？”
一口气从地狱坐电梯升到天堂，甫小江往前走了一步，确认道：“那我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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