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纪宁已经看穿。
“你是要我帮你什么吗？”
今天确实是圣诞节不假，但纪宁不会天真的以为，甫小江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他确实是已经和他成为了朋友，但他也一直再践行自己的诺言：不对直男下手。
更何况是朋友。
他不会在甫小江面前过度打扮，也不会像和其他人交往的时候故意挨着身体试探。
他学着曾经郑辛教他的方式和一个朋友相处，他看见甫小江低下头，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甫小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需要我帮你什么，直接说就好。”
甫小江抬起头，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犹豫。
他刚刚其实在想，如果他告诉纪宁自己撒了那么多谎确实只是为了来见他一面。纪宁会怎么想呢？会觉得自己在开玩笑？还是觉得自己大题小做。
“我......”
“嗯？”纪宁耐心的等待。
“我.......确实是有个请求。”
“你说。”
恰好这时面端上来了，女人放下碗，发现甫小江一脸纠结，以为他还是想吃。
“大帅哥你真的不吃？”
“不吃，谢谢。”
“好吧。”
女人回到厨房忙碌，客厅改成的餐馆里面此时也只有甫小江和纪宁两人。
也是，没有人会选择在圣诞节的时候去楼下吃一碗牛肉面。
虽然温暖，但不太体面。
纪宁饿得头眼昏花，拿起筷子先把大块大块的牛肉藏进面里，再用筷子挑起一小把面条塞进嘴里，又拿起旁边的壶加了几滴醋。
“纪宁，你先吃吧，我等会说好吗？”
甫小江不忍心破坏他的神秘仪式，他觉得看纪宁吃面也是一种享受。
纪宁点点头，埋头苦吃。
二两小面很快进了纪宁肚子，面吃完了，才慢慢吃那几块牛肉。
甫小江不懂，看得很新奇。他吃东西都是先把好吃的吃了，剩下的吃不完就算了。纪宁完全和他反着来。
“为什么不先吃牛肉？”
纪宁等嘴里那块进了肚子才接话：“因为想用好吃的来给这顿饭收尾。”
甫小江罕见得不赞同：“可是，如果你之前吃饱了，剩下的东西再好吃，吃起来也不是最开始想象的的那个味道吧？”
纪宁伸向最后一块牛肉的筷子顿时停住，他垂眸思索了几秒，然后夹起那坨堪称完美肌理的牛腱子肉递到甫小江嘴边。
“你吃。”
甫小江没敢动，微微睁大的眼睛默默问他为什么。
“你吃，告诉我你的评价。”纪宁没有收回手。
甫小江还是不敢动，他没有忘记，这是纪宁吃过的筷子，这是纪宁吃剩下的牛肉。
曾经和那些女人吃饭，他也吃过她们递过来的东西。
可......纪宁只是把他当朋友。
这一刻，甫小江觉得朋友这个词真是一道歹毒的遮羞布。
纪宁躲在后面，自己还不能去扯。
牛肉进嘴，中药材和八角香叶的味道复合在一起充斥在口腔，牛腱子带着筋膜，不柴，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甫小江竖起大拇指。
“很好吃！”
纪宁却有些沉默，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他在反省自己，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是不是做错了。
“真的很好吃吗？”他倔强的固执的又抬起头问了一遍。
甫小江认真的看着他，郑重点了点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卤牛肉。”
第60章 在这睡吗
两人逐渐往回走，小区的路灯已经灭了几盏，楼上的灯光稀稀拉拉的，可能判定再无晚归的人，门卫值班人员也打起了瞌睡。
纪宁走在前面，走到楼栋门口的时候，他才追问饭桌上没有说完的那个话题。
“你说吧，什么事。”
甫小江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俩人在电梯口站定，谁都没有去按上行的按钮。
甫小江其实很看不起那些仗着生日就问别人要东西的人，可他明明许的愿望已经成了真，再贪心一次又如何？
“我今天......”
电话响起，甫小江慌忙拿起来一看。是小七的。
他已经出来了一个小时，哪怕是打车出去买烟，也早就该回去了。
“江哥！你是不是找不到路了？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小七似乎是醉了，在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嚎叫，纪宁隔着一个身位都已经听到了。
“没有，你们先玩儿。”
“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啥呢，不是说好买烟回来一醉方休吗？他们说想玩儿大冒险，你这个寿星怎么可以不在呢！舒大美女都要闹着回家了！”
纪宁听得清楚，他默默按下了电梯按钮，箭头闪动，从30楼一层一层往下。
甫小江沉默了，为难的转身看着纪宁。
他的谎言被拆穿，而且他那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不用自己问了。
电话那头小七还在大呼小叫，电梯却很快来到了一楼。纪宁犹豫了一下走进去，没有再叫甫小江。
刚刚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些失落。
可失落什么呢？失落甫小江离开自己这里还有一场热烈的聚会？还是失落原来他真的不是来找自己的？
纪宁摇摇头，决定还是仔细想想那个牛肉面的问题。
电梯迟迟没有关上，纪宁疑惑抬头，发现甫小江按着外面的按钮没有放手。
他已经挂断电话，长得明明那么高大，却如败家之犬一般的站在门口，眼眸低垂，看向纪宁。
“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要回去玩大冒险吗？”
“我不喜欢玩大冒险。”甫小江松开按钮走进电梯。
“那你喜欢玩什么？”纪宁退后一步，和他拉开差距。
沉默。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甫小江打破沉默，声音故作轻松 。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给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很搞笑吧？他们说.....”
“生日快乐。”
“.......”
甫小江一下子红了眼眶，他的第二个愿望实现得如此之快，他猝不及防。
电梯门开了，纪宁却没有先走，他等着甫小江整理好情绪，才拉着他的袖子，把人带了出去。
甫小江低着头跟在纪宁身后，他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的纪宁，突然就觉得自己纠结来纠结去真的很像一个傻子。
纪宁和其他人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是只要他开口，他肯定不会吝啬一句朋友的祝福。不一样地方是甫小江总在幻想，纪宁会做出一些朋友之外的事情。
“真不过去？他们在等你。”
站在门口，纪宁推开门，握着门把手看向身后的甫小江。
甫小江盯着那吃过面变得红润、又被风吹白的唇。缓慢的摇摇头。
“哦。”
纪宁推开门，进去，让身后的甫小江进来。
他本来打算晚上继续做那个没有做好的木雕，现在得调整计划了。
甫小江局促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纪宁从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出来，又看到他进去，没有再出来。
纪宁其实有点不知道怎么和“朋友”相处。
和那些约会对象在一起时他们只需要干一件事，那就是约会本身。
郑辛曾经告诉他，如果你把我当朋友，你就不要管我，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时刻都在关心我在干什么，这让我压力很大。
甫小江坐了十分钟发现纪宁还没有出来，不放心的走到厨房一看。
纪宁还在跟那口烧黑的锅搏斗。
说搏斗其实不贴切，应该是纪宁带着橡胶手套，挽着袖子，无助的站在水槽边思索，思索到底怎么才能把锅底烧黑的碳弄下来。
他用了钢丝球，用了铲子，还是没能成功。
鲜少做饭的纪宁不知道时间的威力，有时候只需要把锅丢在那里泡一个晚上，就算是水泥都能被泡软了 。
“要不就让它这么泡着？”
高大的身影从背后笼罩过来，纪宁微微转头，发现甫小江一只手撑着储物柜，一手撑着墙壁，弯腰低头，像是把自己圈子他的领地里。
他又闻到了上次还衣服给他的时候熟悉的香水味，只是今天混杂了些许酒气，和蛋糕带来的甜腻。
纪宁把头转回去，一缕稀碎的发丝从甫小江耳廓划过 。
“泡了就能洗掉吗？”
“能吧，以前我看我妈就是这么做的。”
纪宁也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的妈妈，他好像从来很少观察过自己母亲做饭的时候会怎么处理这些棘手的问题。
开饭之前，他都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学习。
而成绩比自己好许多的纪耀则可以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厨房讨要一只鸡腿，拿着过来以“激励”他的名义，坐在他床上吃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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