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讯压低声音，衣领上喷的罗意威男士香水往纪宁鼻子里钻。
“顺手的事儿，反正等吃饭的时候也没事做。”
“她最近还在说呢，说腿更有劲儿了，也比以前站得更久了，这多亏了你。”
纪宁没接话，两人走在门前，默契的松开手。李讯开门走进去，纪宁小声说了一句“打扰”，然后关门，弯腰开始换鞋。
老太太果然又坐在轮椅上看新闻，发现纪宁来了，招呼他赶紧过去一起看。纪宁没有拒绝，一脸温和的走过去。
李讯在厨房做晚饭，纪宁在客厅帮老太太测量血压和热敷揉腿。老太太躺在沙发上一脸享受，她第一次对儿子的朋友这么满意，越看纪宁越是顺眼。纪宁却不敢大意，甚至在吃饭的时候，李讯给他夹菜，他都忍不住抬起头警告。
李讯脸色自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说起公司里发生的趣事儿，老太太一边听一边又开始瞎琢磨，忍不住插嘴问李讯，别人都有孩子了，你就舍得让你妈死之前都抱不到孙子？
这些话题是每个gay都绕不出去的坎。
低头吃鸡腿的纪宁马上又抬眼看了一眼李讯，果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你儿子我还在努力打拼事业呢，哪里有空搞这些？”
“事业和家庭一把抓不行吗？又不是你一个人要上班，怎么别人都可以？”
这话说得围观的纪宁都有点ptsd了，他帮忙劝慰倒。
“阿姨，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比较晚。何况您儿子对你这么好，要是找一个不孝顺的女孩子，您也受气不是？”
老太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重心长。
“小纪啊，有些事情你不懂，我这儿子我知道，玩心重，迟迟不愿意安定下来。我们做父母的，催一催他才会当个事儿办。”
纪宁本来还以为老太太对于李讯交男朋友这件事一无所知，但听她现在这口气，好像并不是这样啊？
他放下筷子，盯着李讯。
李讯安抚的对他笑笑，示意等会再解释。
老太太在桌子上不仅劝李讯，知道纪宁也没结婚后更加不理解，一个个的都怎么了，这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纪宁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心神不宁，如坐针毡。他犹豫片刻便给老太太告了别，李讯抓起大衣说要送他。门关上，纪宁没有等他，双手揣着兜往楼下走。
夜幕早已降临，走到楼下玻璃长廊入口处纪宁停了，他静静看着追上来的李讯，问出了吃饭的时候憋了很久的问题。
“李讯，你以后到底怎么打算的？”
李讯匆忙的脚步一顿，然后缓步拐进长廊，把纪宁拉到没有风的地方。
他理了理大衣衣领，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朝着纪宁那边递了递。
纪宁没有接，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于是李讯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往风口飘，很快被风撕扯开消失掉。
“纪宁，你和女的谈过恋爱吗？”
纪宁摇了摇头，眉头蹙紧。
“当然没有，你谈过？”
李讯不说话，吸了几口烟，才缓缓继续说道。
“我也没有，你说我们人模狗样的，为什么性取向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呢。”
“......”纪宁完全不懂李讯在说什么。难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吗？他以为李讯和自己一样，至少应该有一辈子不结婚的觉悟。
“你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就去做过心理评估，评估结果，我没病。”
李讯转头，认真的看着纪宁：“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
“......所以呢？”
李讯把烟递到纪宁嘴巴边塞了进去，纪宁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差点呛到。
他拍着自己胸口，一旁的李讯还站得笔直。
“以前我也谈过一些男的，或许是这个圈子都过一天算一天，追求快节奏，很难找到和自己灵魂相契合的人。他们都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从床上爬起来都懒得多看对方一眼，马上就形同陌路。”
李讯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纪宁身上：“你也一样吧？”
纪宁犹豫着点点头，他和李讯的看法一致，也早已经有些厌倦了这种生活，原本没有下载app的时候，也曾努力分辨过同类。可和异性恋不一样，至少目前，在阳光下，没有一个同类会主动承认是gay。
但纪宁觉得这无关痛痒，也早已习惯隐藏自己。
“我们这种人太可悲了，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但还是会面临家庭的压力、世俗的审判。但道德又让我们无法抛下一切，只能在悬崖上跳舞，平衡表面的和谐。”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呢？”纪宁垂下眸子，眼皮遮住半边瞳孔，盯着玻璃上那个破开的小洞。
“纪宁，我能感觉到你也在渴望一段稳定的关系。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谁不渴望？纪宁抬起头和李讯四目相对。他有预感，李讯接下来说的话，他并不爱听。
李讯丢掉烟头，从背后把纪宁搂在怀里，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有些低落。
“纪宁，如果抛弃道德可以拥有一切，你会陪我一起吗？”
第36章 纪医生真浪漫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岸的灯光逐渐亮起，花江大桥上偶然飞驰过几辆重型摩托车。
带着夸张头盔的女孩坐在机车后座撅着屁股露着腰，男人则不顾旁边牌子写着的限速标志，将油门轰到最大。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和女人疯狂的尖叫随着风飘散到各处。
每次甫小江开车经过，遇到这群机车族都会开窗骂一句“傻逼”，今天也不例外，他陪着甲方开了一天的会，又去现场转了一圈，晚饭没吃，困得要死的时候又听到了熟悉的摩托声。
他按下车窗，在其中一辆车经过的时候狠狠按了几下喇叭，几声咒骂随着风吹进男孩后座穿着短裙的女生耳朵眼里。
女生带着兔子头盔往后看，中指都举起来了，看见甫小江黑着脸凶神恶煞的看着她，悻悻收了手指，傲娇的转过头去不屑的“哼”了一句。
甫小江按着六十码最高速度开着，飙车族去的方向和他回家的方向一样，甫小江猜想他们可能要去他住的小区背后的那座山顶，广播说，今天晚上可能会看到流星雨。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在光污染中变成烟灰色的天空，流星雨？ 骗傻子的吧！
等他开出大桥拐了个弯进入隧道，骑摩托车的那两人已经不见了。甫小江松了一口气，隧道里只有他一辆车，除了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微弱声响，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隧道灯光惨白，甫小江的脸也被照得白一阵黄一阵。在这种少有的安静中又想起了下午他刷朋友圈看到的照片。
纪宁发了个动态，照片里是对立而站的两双脚。
左边那双鞋甫小江有点印象，是纪宁的。它们样式简单，打理得很干净，因为平时上班走动很多，皮鞋的鞋面都已经弯折出了一道道褶子。
另一双皮鞋漆黑发亮，码子比旁边那双大一些，皮鞋上的装饰扣上明显的标志标识着来处——PRADA。这牌子的鞋子甫小江也有一双，他生日的时候，母亲邮寄过来的生日礼物，他嫌弃太硬，到现在都没有穿过。
图片上方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表情舒萌对他发过，通常是临时通知要带她连夜出差的时候。
甫小江猜测，纪宁这次的约会，好像又不是很顺利。
他推导得出这个结论后，反光镜里映照的脸上露出难以控制的微笑。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这股窃喜从何而来。不过，身边没人，也不需要多余解释。
想到这，他忍不住嘴角又裂开了许多。在他终于快要笑出声的时候，方向盘却突然感觉到失控，他对车瞬间失去了掌控感。正在高速行驶的车子迅速变重，然后耳畔传来“砰——”的一声。
他爆胎了！
甫小江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好，赶紧往右打方向盘慢踩刹车，将歪掉的车迅速控制减速，他急忙确认前路，前面刚好有个公交车站，比较宽敞刚好可以下客，他缓缓小心翼翼靠过去，等车彻底停稳后迅速拉起手刹跳下车，绕到后面一看，右轮车胎果然是爆了，轮胎上凸起的纹路还卡着一块不规则尖锐的石头。
明明这条路两边都是挡着的围挡，哪来的石头？
随即他想到那个朝自己比中指的女孩，一下子明了了。
操！
甫小江狠狠地锤了一把后备箱，这条路上目前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很幸运又很必然的中招了。
看来对方确定他会拐进来这条路才丢的石头，这俩杀千刀的家伙，大半夜的也不怕去山上被流星砸死！
甫小江行车记录没有拍到两人“作案”的过程，自然也无法举报，只能抓了抓头发作罢，郁闷无比，刚开心没几分钟，就吃了个哑巴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