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小江猛地停下来，身后的人没注意他的动作，一下子撞了上去，鼻子磕了一下，眼里迅速起了一层生理泪水。纪宁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刚想质问甫小江。甫小江就开口了。
“不用转我，我只是想道个歉。”
“道歉？”纪宁头一歪，随即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恼怒。
“你把收款码赶紧拿出来，我想回家休息了。”
“那个大学生呢？回学校了？”
纪宁睡得浑身酸痛，甫小江还在鬼扯，两人站在电梯口僵持，像一对吵架的情侣。
“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甫小江抓了抓脸，突然觉得对面的男人有点好玩儿。“就是问问。”
既然那么怕被人知道，为什么还要约呢。还这么纯爱，居然约到公园里见面，而且男孩都走了，他还傻傻地等在这里。
就为了给自己转钱。
他撑着电梯口旁边的墙壁，懒散的样子和在909包厢里面谈生意的义正言辞完全是两模两样。可能是身上这身衣服的加持，纪宁居然觉得，甫小江现在的模样有点招人。
他不知道甫小江到底做的什么工作，但看这幅打扮，也知道不可能是个什么普通的工人。
“下午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好来聊生意碰到了，不是故意打扰你们接吻的。”
“......”纪宁不想说话，走过去抢甫小江握在手里的手机。甫小江把手举起来，纪宁就拿不到了。
十公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堑，纪宁第一次觉得，自己180的身高好像还是矮了一点。
他猛地靠近，残留到只剩一丝的红酒味道被甫小江敏锐地察觉，同时捕捉到的还有纪宁身上随着夜色浓重逐渐消散的香水味。
“纪医生，你和他们约会都是你给钱吗？”
纪宁拿不到手机，碍于两人关系也没到可以肢体接触的程度，他恼怒地放下手臂走到一旁按下电梯，声音冷冰冰的，后脑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却让他咬住下唇的动作有种撒娇的姿态。
“你没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越界吗？”
“可我们已经遇到了这么多次，不是很有缘分吗？”
“缘分？”
纪医生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差点和靠得越来越近的甫小江撞上了。
“我和你算哪门子的缘分？孽缘还差不多！”
甫小江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闲得慌故意逗纪宁，他点点头，眯着眼睛笑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狼狗。
“孽缘也是缘，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你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呗。”
没有满足好奇心的义务！纪宁低下头，不想看见那双灼热的眼睛。他觉得扯得离谱，居然被一个患者逼问自己的感情状况，而且自己确实做不到一走了之，只能被他拿捏。
“这样吧，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完我就收你的钱。顺便给你打个八折。”
电梯到了，纪宁走进去，想关门。甫小江手掌卡住电梯门，电梯门又不得不打开，把他装了进去。
“我和你是一路人吗？”纪宁瞪他。
“不是吧，嗯......应该不是。”
甫小江甩甩脑袋，死皮赖脸地往纪宁旁边挤。把他挤在角落，身上的酒气愈发明显。
他手撑着轿厢，懒懒的目光从纪宁露出的锁骨一路扫到他穿着白色球鞋的脚上，不知为何笑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靠近纪宁的肩膀。
“纪医生，我觉得你要是想好好谈个恋爱，应该很多人愿意的。”
“......”
纪宁偏过头，想捂住鼻子，也想推开甫小江。
可自己一推就会摸到他的胸膛，他是男同，甫小江也知道他是男同，他保证不了甫小江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所以只能忍着。
他对自己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招惹直男。
他这幅“羞涩”的模样让装醉的甫小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的原因，胸膛里那块不规则肉块跳动开始变快，呼吸停了几息，然后重重地喘息了几口。
“纪医生，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不走？”
“有人莫名其妙帮我结了账，我为什么要走？”
纪宁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电梯一直没动，两人都忘了，他们根本没有按下一楼的按钮。
甫小江吞了吞口水，在纪宁漆黑的眼珠子里看见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他肯定是醉了，于是破罐子破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没上班的时候，你都在约会吗？”
这个问题的冒昧程度已经超出了最开始那个接吻的问题，纪宁沉默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休息的时候，都在和不同的男人约会。”
“......”
他的坦然让甫小江不知道怎么接，纪宁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嘲讽地笑了笑。
“所以，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万一有什么病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作为医生他当然是非常注意安全，这么多年能通过他的体检要求的人寥寥无几。那几个人同样也都对他提出过同样的要求，交换体检报告的时候，纪宁有一种在做入职体检一样荒唐。
他本以为这句话会把甫小江吓退，没想到他离得更近了，一直盯着纪宁的脸看，看得纪宁后背发毛，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了甫小江一把。
“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赶紧让我把钱转你！”
甫小江往后一晃，好似才从梦中惊醒。他摸了摸鼻子，低下头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纪宁松了一口气，打开摄像头，却没想到扫出来的却是甫小江的个人资料页面。
“......”
看着纪宁的脸一瞬间变黑，甫小江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对方屏幕上的【添加好友】按钮，然后自己马上通过，又转身按下一楼，靠在墙边，老老实实的模样。
“我改变主意了，钱我不要，加个好友就行了，万一以后再遇到了，你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第16章 ，不是爱情
纪宁以前不信人可以同时踏入两条一样的河流。但遇到甫小江后他就隐约觉得，或许他应该先让掌握孽缘的神明休息一段时间，免得再看见那张脸。
老实说甫小江长得并不差，甚至在纪宁的以往约会对象中，他的长相和身高已经算天花板的存在了。
但有些人就不是一路人，就算他长得堪比郭富城，纪宁都不会幻想对方会和自己发展不可诉说的关系。
他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门，每天两点一线，下了班就回到他花了两千租的那个坐北朝南的一室一厅，看看书，打打游戏，回一回那些估计这辈子再也不会约出来的人的信息。
甫小江的头像被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顶到了最下面，如果不是对方发来信息，纪宁都快忘了，他还加过他。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一张照片，男孩背着那个熟悉的Adidas包，戴着棒球帽，穿着跨栏背心，身旁跟着个穿着纪梵希衬衣的大肚子男人。
男人年纪倒不是特别大，只是一看那金手表和金项链，就知道是个不差钱的主。
纪宁缩小图片，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对方昵称下面却闪闪烁烁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纪宁喝完了杯里的茉莉花茶，信息才过来。
【他这次约的人比你差多了。】
纪宁盯着这句话，甚至分不清这句话是调侃还是挖苦。
他早就把那男孩删了，要不是甫小江，自己根本就记不起来那张脸。
【啊！他屁股被摸了！】
......
纪宁忍不住切换到甫小江的资料详情页，点了一下右上角，在删除的那两个字上犹豫了片刻。
想了想那三千块钱，叹了一口气。
【最近没有遇到你，没有出来吗？是因为我？】
纪宁切回聊天框看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打字回道。
【你既然知道是因为你就少给我发这些东西。】
【我以为你想知道他背叛了你。】
【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你不生气吗？】
蹲在演唱会现场的甫小江喝着舒萌给他买的巨无霸珍珠奶茶，露出短裤的大腿和小腿全部被晒成小麦色，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慢悠悠打字。
【我生什么气？你情我愿的事情，何况我早就把他删了。】纪宁的字噼里啪啦发过来，带着一股火气。
看见这句话，甫小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原来你们圈子里的爱情这么短暂？】
【不是爱情。】
【那是什么？】
甫小江孜孜不倦地问，纪宁却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他切到其他人的聊天框想要冷静冷静，但看着那些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说着不着调的情话，突然不知道怎么定义这些关系了。
朋友？恋人？还是.....炮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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