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后脚进轿厢，还有一对情侣也站在里面。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走进来的两个人进行打量一番，纪宁面无表情地按了关门按钮，比自己先进来的男孩往里面又走了两步，躲在角落，和他拉开了身位。
心情本来不错的纪宁突然就维持不住嘴角的笑意了，他其实根本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些“约会对象”表示亲昵。但对方的动作，未免有些太伤人了。
男孩可能也觉得有点过分，等情侣从三楼走后，他期期艾艾地贴过来，弯下腰，温热的鼻息撒在纪宁耳后，企图哄一哄纪宁。
他说：“哥，我等会请你喝奶茶吧？”
纪宁的手还垂在裤缝，男孩看着那张秀气的脸有些忐忑，继续说。
“我们学校旁边有一家奶茶特别好喝，等会儿我们吃完了.....”
“你们学校？”纪宁打断了他，眉眼间带着一点笑意。“你们学校距离这里挺远的吧，去了我还回来吗？”
“啊......”男孩哑然，他握紧了包带，电梯“叮——”的一声，提示五楼到了。
纪宁率先走了出去，男孩赶紧追出去，拉着纪宁的手臂豁出去一般加重了音量。
“你就说你是我堂哥，我带你回宿舍住吧！”
堂哥？
纪宁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挽起的袖口耷拉下来又被他慢条斯理地卷上去。
此刻作为医生时面对病人的毛病又犯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算了吧，我年纪大了，血糖遭不住。”
“......”
那家星级法餐味道很一般，纪宁吃到一半就有些吃不下了。他听着对面男生讲起他们学校的球赛，讲起课堂上的趣事，明明下午都能听得进去，可现在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聒噪。
是因为环境吗？
纪宁不明白，对面的男生又在摆弄他那台iPhone 17，换了几个角度，把桌子上赠送的水都照了进去。
纪宁好似很从容，其实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来星级饭店吃饭，他的工资不够他如此顿顿奢侈。之前几次都是别人请的，今天轮到自己当冤大头，似乎有点理解了。
若是花了这么多钱，连手都没摸到，岂不是亏了。
于是他停下手中的红酒，把手摊开放在桌上。
干净修长的手掌像一朵刚成熟的玉兰花，与白色的大理石桌面差点就要融为一体。
男生赶紧收起手机，疑惑地看着他。
纪宁有些不满，轻轻蜷缩了一下小拇指。
“手。”
“手？”
男生做贼一般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关注自己这一桌，犹犹豫豫地把手放在纪宁的手上，没放几秒，倒水的服务生刚好走过来，吓得他马上抽了过去。
服务生没有一句废话，端过两人的杯子续了水就走了，纪宁的手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保持着原有姿势。
男大学生的体温高得吓人，手汗也是一层叠一层。纪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看着上面的汗水渐渐被室内的空调吹干。
“哥，这里有人，我不太好意思。”男孩低下头，坐得笔直，仿佛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嗯。”
下午那个拥抱，纪宁是有点欣赏男孩的莽撞和直接的，甚至觉得对方身上奔跑而来的汗都带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荷尔蒙香味。可现在空空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怕？”
“......也不是。”男孩拿起叉子，叉了一个番茄进嘴。微风碎盖的发型，其实和普通大学生也没什么不同。纪宁心想。
“那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重新收手插起一块多汁的牛肉，唇齿咬合片刻，喉咙滚动，吞干净了缓缓问道。
“嫌弃我年纪太大了？”
“不是！......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纪宁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人吃着桌子上的餐食，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男孩偶尔从发丝间的缝隙偷看对面的男人，然后从嘴角暗自勾起一抹自得的笑容。
他从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哪怕自己不表现出对他有多喜欢，纪宁这种体面的人，也会开车带他吃东西，也会主动付钱的。
情况确实是如他所料，人均一千的法餐纪宁连眉头都没有皱就答应了他。要是以后再约出来，说不定还可以加点要求。
纪宁完全不知道对面的想法，默默把盘子里的除了面包之外的东西解决干净。他擦擦嘴放下手帕，看男孩吃的也差不多已经开始摆弄手机了，就准备结账。
“先生，您这桌的钱已经被人结过了。”服务生看着他的桌号，在平板上摆弄一番。礼貌微笑。
纪宁脸色一变：“谁结的？”
“包厢909的客人，他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纪宁闪过很多张脸，大多停留在他曾经几次不错的约会对象上。他不确定909的客人是谁，但现在看来，他不能马上走了，于情于理至少要去打个招呼。
“他那边几个人？方便我过去吗？”
服务生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909的客人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他今天请的是贵客，如果不是起火这种大事儿，没叫他进来不准进来。
于是只好充满歉意地摇头：“恐怕不行，您可以在这里坐着等等，等他出来。”
男大学生也懵了，站起来茫然地看向走廊深处。
以为爆了纪宁金币，没想到纪宁也是个白嫖的。
他想拉着纪宁走了，没想到纪宁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一百块钱。然后一屁股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我就不陪你喝奶茶了，你先打车回去吧。”
“......”
这是奶茶不奶茶的问题吗？大学生看着不动如山的纪宁试探道。
“哥，那我们下次见面.....”
“下次再说。”
“.......哥。”
“走吧。”
纪宁的不耐烦和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他现在就想知道，909的客人，到底是谁。
总不可能，又是哪个下午才坏他好事的甫小江吧？
第15章 我们不是一路人
纪宁等了里面的人足足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等一艘船。
中途他叫来服务生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实是909的客人帮他付的钱，钱不算特别多，但纪宁不想莫名其妙承这个情。
如果是学生时期，他确实掏不出来那三千块钱。可现在的他对于这些偶尔一次的消费没什么大的负担。若就这么走了，那和那个臭屁大学生就真的没什么区别了。
他从吧台一路坐到了角落里的沙发上，夜晚温度降下去，服务生体贴地拿来一张毯子。纪宁朦胧中抬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点半。
那人是饕餮吧，还在吃，也不怕吃成巨人观。
星级餐厅的沙发躺起来并不难受，甚至纪宁觉得比他家里的沙发还要适合睡觉。他最开始还能玩玩手机打发时间，后面实在是困得不行，抱着毯子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甫小江站在楼下，在空无一人的美食街旁送走了喝得像个死猪的科长，他一手揣进西服裤子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静静地看着寂静的肮脏的街道发了会儿呆。烟熄灭了后才缓慢转过身，重新往餐厅走去。
餐厅早已只剩下打扫清洁的人在值班，等他们最后这个包厢走后，灯光熄灭几盏，屋里更黑了。
就是在这片黑暗中，甫小江穿着定制皮鞋一步一步靠近角落那个沙发，他一边走，一边看着纪宁从睡梦中惊醒。
很奇怪。
昏暗的房间里，甫小江竟然看得清楚纪宁迷茫到清醒的整个过程，他微微张开嘴看向自己，睡乱了的头发胡乱支着，像彻底脱下了一张面具，显得有些稚嫩和无措。
“......真是你啊？”
还没有被水滋润的喉咙沙哑着，纪宁皱着眉看着款款而来的甫小江。
他睡了一觉，脑袋还未完全清醒，甫小江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幅场景，两人下午才见过，不应该这么快见面的。
“你等的是我？”
甫小江明知故问。
他停在纪宁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仅有的灯光，在纪宁脸上投下大片阴影。纪宁仰起头迷茫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掀开毯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甫小江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最后还是看着纪宁自己站稳在他面前，恢复了寻常稳重的样子。
他清了清喉咙，拿起手机就想转钱。
“你打开收款码吧，我把钱转你。”
甫小江觉得有些烦，打了个哈欠，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他的脚步现在看起来有点虚了，纪宁跟在他身后，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味儿。
茅台？还是五粮液。
总之看甫小江那张脸，应该不是喜欢喝红酒的主儿。
纪宁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发散着思维，走到有光的地方他才发现，原来甫小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之前穿黑漆漆的工装蹲在哪儿像一个身强力壮的贼。现在一身定制西装紧紧包裹着他比常人高出一截的身体，挺拔，修长，又像是一颗直冲云霄的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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