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心底涌出一股悲凉,将他的嗓子堵得严严实实。
他点点头,就着这个姿势为母女二人拍下了最后的几张合照。
医生出了病房,在门外和女人叮嘱了几句。
陈恪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话里夹杂着“没办法了”和“看看还有什么好情况”。
医生离开后,陈恪问道:“怎么样?”
女人抬头勉强笑道:“老问题了,西西这两天一直反复发烧,医生说没办法,只能看能不能自己退烧。”
“原来如此,照顾孩子辛苦了。”
女人摇摇头:“她爸不要我和西西,我再辛苦也得照顾好西西。”
“那让西西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照片我会尽快发您的。”
陈恪想再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疾病当前,再多无用的安慰都是白搭。
更何况安宁病房本就不是普通病房。
眼前的女人所承受的痛苦,远超出了她所表现出来的。
“今天真的谢谢啊陈摄影,真的太麻烦你了。”
女人拉着陈恪连连道谢。
告别了女人,陈恪走出了安宁病房的区域,普通病区冰冷的走廊再次回到眼前。
太阳花之家的布置温暖明亮,人在里面感受到的却是比任何地方都更深的冰冷和灰暗。
那是生命一点一点走向终点的提前预告。
女人告别了陈恪,推门重新进到病房,病床上的女儿正紧闭着双眼睡觉。
她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目光却忽然被陈恪带来的那箱奶吸引。
箱子提手微微向上隆起,下面像塞着什么东西。
女人好奇地打开装奶的箱子,盖子掀开,她这才发现一排奶盒的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
厚厚一沓,挤得信封鼓鼓囊囊的。
女人看着那个信封,瘫坐在地。
她捂着嘴巴,想流泪,又生怕吵到病床上女儿的睡眠,只能无声地抽泣。
失控又压抑的哭声顺着嘴唇溢出,又立马止住。
病房一片安静。
第42章 冤家路窄
3,246字06-28
“在医院看见陈恪了?”
魏知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造型师摆弄着头发造型,朝一旁的小李问道。
“是啊,我本来想上去和陈摄影打个招呼,结果看他脸色不太好地往外面走,想了想就算了,可能有什么事吧。”
“你在医院哪里看见他的?”魏知言皱起眉头。
“住院部,肿瘤血液科。”
听到科室名字,魏知言的脸色难看起来,念叨道:“他去那干嘛…”
小李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有家里人生病住院吧。”
“你家里人在那里住院吗?”魏知言问道。
小李有些不好意思:“我爸,老毛病了,血液太稠,天一冷血就不容易流动,就得住院养养。”
魏知言了然,说:“血不容易流动?那确实挺麻烦的。”
“也没办法,还有肺上的毛病,医生说是抽烟不节制,怪不了谁。”
听到小李的后半句,魏知言的脸更臭了,陈恪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烟啊酒啊一股脑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魏知言想来想去,莫名有些生气,陈恪瘦得跟纸片似的,也不怕一打火机给自己点着了。
“你爸有人看着吗?”
“我不忙就过去看着送送饭什么的。”
魏知言想了想,说:“这样,今天拍摄完放你一个礼拜的假,你去医院好好照顾。”
小李瞪大了眼睛:“哥,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有什么事我让阳哥跟着就行,我身边又不是没人,你就当带薪休假了。”
小李喜笑颜开,差点一蹦三尺高:“谢谢哥!”
魏知言见小李乐呵呵的样子,也笑了笑:“一个礼拜时间够吗?”
“够!够!我爸这次住得时间不长!”小李美滋滋地给魏知言递上外套穿好,嘴里道着谢,手下给魏知言整理着衣摆,“哥我真是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魏知言拨了拨有点挡住眼睛的刘海,随意说道:“照顾病人要紧,哦对了,你要是再看见陈恪,给我发个消息。”
“没问题!”
“没问题。”
陈恪打好字给郑兆成发了过去。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忙,郑兆成又发来了喝酒邀请,说叫几个朋友一起喝点,想来和郑兆成也很久没约了,于是陈恪顺理成章答应了下来。
那个叫望月的小酒馆开门晚,天黑了陈恪才出门。
等到望月时,郑兆成和他的朋友都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陈恪推开酒馆楼下的小门,顺着狭窄的楼梯朝二楼走去。
正巧郑兆成这时打来了电话:“喂,陈恪,到哪了?”
陈恪踩上最后一层台阶,进了酒馆,又对着电话说:“刚出门。”
“别吓我,心脏受不了。”郑兆成笑嘻嘻说道。
陈恪边听着听筒,边用眼神四处寻找着郑兆成坐的位置,然后便看到郑兆成和两个男的坐在一张长桌上。
“我到了你信吗?”
陈恪说完话,便看见郑兆成回了头。
“我就说嘛!来来来陈恪。”
看清了人,郑兆成头发一撩,热情地招呼起来。
郑兆成的头发比魏知言的头发还长些,用皮筋扎了一个小辫,此时发尾随着他的招呼一晃一晃。
陈恪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郑兆成只是神神秘秘地吹吹刘海:“这是我的灵魂。”
行吧,灵魂。
陈恪的注意力从郑兆成的灵魂上移开,这才看清了剩下的两个人。
坐在郑兆成对面的是个寸头,眉眼间正气凛然,等看清坐在郑兆成旁边的人时,陈恪和那人都惊讶出声。
“赵诚?”
“陈恪?”
座位上的人虽然面容更加成熟了些,但陈恪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赵诚无疑。
赵诚看起来也是惊讶极了:“你怎么…”
“哎呀,赵儿,你俩认识啊?”寸头笑着问道。
“大学同学兼舍友!”
“嚯,陈恪你怎么没和我讲过呢?”郑兆成探究地问道。
陈恪也没客气,在郑兆成对面坐下,面对郑兆成的询问他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知道你俩认识啊?”
郑兆成点点头,然后自己想明白了似的大笑:“好像是有点道理哈。”
“你说的存在望月的几瓶好酒呢?”陈恪在手机上翻了翻酒单,问道。
“这话说得,能不给你喝吗?”郑兆成嘴角一咧,叫人拿来了一瓶酒。
陈恪接到手里看了看:“可以啊,破费了你。”
“哈哈哈哈哈咱们谁跟谁。”
寸头将杯子推了过来,看着陈恪倒上了酒,说道:“郑啊,不是我说你,怎么等人家来了才拿好东西出来。”
“就是啊,不仁义了。”赵诚附和道。
陈恪笑笑没说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行,你俩今晚随便喝,要是没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就算我不仁义。”
郑兆成毫不客气地把桌子上的啤酒开了两瓶,给寸头和赵诚一人放了一瓶在面前。
“你俩怎么认识的?”陈恪问起了赵诚。
“石头介绍的,一起喝了次酒一来二去就熟了。”赵诚指了指寸头。
石头朝陈恪嘿嘿一笑。
“你呢?”赵诚回问道。
“工作认识的。”
赵诚点点头:“你别说,世界真小。”
“干喝酒无聊,玩点什么?”陈恪说道。
“骰子吧,四个人都要玩啊, 我去再拿两个过来。”郑兆成环视了一圈,起身朝隔壁空桌走去。
陈恪也起身拿了瓶酒准备给自己开开,却猝不及防听到了一个声音,语气有些疑惑和不确定:“小恪?”
郑兆成一边将骰子盒放在桌子上,一边对着陈恪吐槽:“我草谁喊你啊陈恪?咋这么牙疼?”
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陈恪不由得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斯斯文文,戴着一副眼镜,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裙子面容姣好的女生。
看着女生那身薄薄的裙子,陈恪不由得在这冷嗖嗖的季节里替她打个哆嗦。
刚刚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想必就是最前面的这个眼镜男了。
陈恪脑海里风暴搜索了一下他认识的人和以往合作过的客户,想来想去也没这么一号人,更别提喊他喊的这么恶心。
“你谁啊?”想想刚刚的称呼,陈恪一阵恶寒袭来,语气并不友善。
眼镜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恪眼前认真端详起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陈恪面色不虞地往后缩了缩。
“哥们你喝大认错人了吧?”赵诚冷笑一声,说道。
眼镜男并没有理会赵诚,他蹲下身望着陈恪,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孟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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